第2章 往生堂前,尘世闲章

小主,

她突然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狡黠:“我们往生堂的客卿,可不止要懂古物仪轨哦!还得不怕黑,不怕鬼,不怕半夜听故事,最好还能帮我推销一下最新推出的‘第二碑半价’优惠套餐!你觉得你……诶?”

她的目光,忽然被钟离腰间一枚新凝聚的、不起眼的石珀饰品所吸引。那石珀色泽沉金,内里光华温润,似乎与寻常宝石有所不同,但她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只是觉得,这东西……和眼前这个人一样,透着一种莫名的、厚重的安定感。

钟离对她那跳脱的推销之词并未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平静地回答:“生死之事,乃天地大道,自然循理,何惧之有?至于堂主所说的套餐,”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无波,“依往生堂传承之规,此类促销,恐有不敬之嫌,亦与契约精神相悖。依在下浅见,维护仪轨的庄重与诚信,方是长远之道。”

胡桃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梅花瞳亮得惊人。

“哇!你这话说的,跟我家那位最老古板的仪倌老太爷一模一样!不对,你比他还……嗯……有味道!”她用力点了点头,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行!光说不练假把式。我这儿正好有件麻烦事,你要能帮上忙,这客卿的位置,本堂主就考虑考虑你!”

她也不等钟离答应,腾出一只手,从那摞文件最底下抽出一本陈旧的账簿,哗啦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模糊的账目:“喏!这是十几年前的一笔旧账啦,涉及一批老物件儿的采买,当时经手的老人都差不多‘往生’了。账目不清不楚,对方咬死这个数,我们这边记录又是另一个数,吵了好久了。你说要‘契约’、‘诚信’,那正好,帮我断断这笔旧账呗?”

这显然是一次临时的、略带刁难意味的考验。胡桃笑嘻嘻地看着他,想看看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家伙是会知难而退,还是会闹出笑话。

钟离神色不变,接过那本散发着陈腐气味的账簿。纸张泛黄,墨迹潦草模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账目,目光扫过旁边的批注、印章,以及一种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极其微弱的、因年代久远而几乎散尽的元素印记——那是当年采买石料时,经手的一位微有神之眼血脉的伙计无意间留下的。

结合账簿的制式、墨料的成分、印章的纹样年代,以及那几乎消散的元素印记所指示的特定石料品类和当时的大致市价……

仅仅三息之后,他抬起眼,将账簿递还给胡桃,声音清晰而肯定:“堂主,此账无误。当时采买的乃是一批‘沉霞云石’,用以修补一款‘御灵环’。彼时此类石材因层岩巨渊矿区暂时封闭,市价腾贵,较之往年账簿记录的常价,确应上浮百分之三十七点五。对方所言数额,是正确的。往生堂的记录,或因后续沿用旧价目表核验,故而产生偏差。”

“……”胡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微微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

她猛地抢过账簿,又低头看看账目,再看看钟离,再看看账目。她自然知道这笔糊涂账,也大致猜到可能是自家的问题,但绝没想到有人能如此快速、如此精准地断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石材种类、用途、价格波动原因都说得一丝不差!

这已经不是博学了,这简直是……她看着钟离那双波澜不惊的金珀色眼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洞悉。

仿佛他不是在推算,而是在陈述一件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事情。

“你……你等等!”胡桃忽然把怀里所有的文件一股脑塞给钟离(他自然地接过,稳如磐石),然后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窜回堂内,不多时,拉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仪倌出来。

“王伯王伯!你快来听听!他说沉霞云石,说御灵环,还说百分之三十七点五!”胡桃激动地指着钟离。

老仪倌王伯颤巍巍地推了推老花镜,仔细听了胡桃语无伦次的复述,又惊疑不定地看向钟离。他沉吟半晌,努力回忆着,忽然猛地一拍大腿!

“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云石是贵得离谱!是因为层岩巨渊底下好像挖出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封了小半年!哎呀……这么多年了,老头子我都快忘干净了,这位先生……您、您是怎么知道的如此详尽的?”

钟离淡然一笑,将文件递还给胡桃,语气谦和却不容置疑:“略通一些古籍,对往日物价比对略有研究,加之些许推测,侥幸言中罢了。”

侥幸?

胡桃和王伯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难以置信。这要是侥幸,那璃月港所有的考古学家都可以提前退休了。

胡桃猛地一拍手,梅花瞳笑成了两弯月牙,之前的试探和刁难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发现宝贝的兴奋:“太好了!就是你了!钟离先生对吧?本堂主正式宣布,你被往生堂录用啦!月薪……呃……先按最高客卿标准……的一半开!怎么样?表现好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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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兴奋,但抠门……嗯,精打细算的本性依旧。况且,往生堂的预算,也确实不算宽裕。

钟离对于薪水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微微颔首:“多谢堂主。依循契约,理当如此。”他关心的并非摩拉,而是这个身份所能带来的便利与……视角。

“太好啦!王伯,快带钟离先生去熟悉一下环境,看看他的书房!我得赶紧去把这笔账了了!”胡桃风风火火地,抓起那本账簿又跑了,留下一串轻快的往生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