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萍水相逢,天星隐谕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言语间隙,钟离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段极其古老、仅存在于魔神战争时期少数盟约者之间的、代表“静默聆听,有机密相告”的暗码节奏。

萍姥姥正在擦拭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她面上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说起来,人老了,就爱回想过去。方才老婆子我打盹,还梦到些早年间的旧事,梦到些……早已不在的老朋友。这心里头啊,又是惦念,又是唏嘘。”

她的话语自然地接入了“回忆”与“故人”的话题,为接下来的谈话创造了绝佳的氛围。

钟离顺势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处玩耍的孩童,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沉重:“往事如烟,故人难寻。然,正因知其难寻,方觉当下守护之责,重于千钧。有时……甚至会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妄念,想着若能以当下之力,弥补些许昔日之憾,哪怕仅是万一,亦算不负故人所托。”

他话语中的“守护之责”、“弥补遗憾”,听在萍姥姥耳中,已然带上了不同的分量。

萍姥姥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保持着闲聊的姿态:“妄念……先生博古通今,当知有些遗憾,乃天命所致,强求不得,否则恐生更大的祸患。譬如那山间的老友,疯癫已久,靠近尚且危险,若强行唤醒,谁知其醒后是喜是怒?是恩是怨?一个不好,反伤及自身,更累及周遭啊。”

她显然已从削月筑阳真君处得知了南天门的异动,并精准地将其与“若陀”联系起来,用隐晦的语言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与劝阻。她认为钟离是在尝试“唤醒”若陀,并认为此举过于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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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心中明了,知道她并未察觉到“归终”的层面,稍稍安心。他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沉静而坚定:“姥姥所言甚是,天命难违,强求易损。然,我所思所为,并非强行逆转,亦非徒劳唤醒。”

他略作停顿,指尖沾了少许茶水,在桌面上看似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圆,随即又在圆的核心点了一下:“乃是寻一‘锚点’,固其根本,导其涣散,抚其狂躁。所求非其全然清醒复旧观,而是……令其痛苦稍减,癫狂稍抑,免其彻底沉沦,亦免周遭受其无意识波及之害。此为‘抚’,非为‘唤’。”

他以“锚点”暗喻心识岩核,以“固本导散”描述其功效,明确表达了目的不是复活或完全治愈,而是减轻痛苦、控制危害。这番解释,更符合一位“担忧璃月安危而尝试控制隐患”的帝君人设,更容易被接受。

萍姥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她仔细品味着钟离的话,尤其是“锚点”、“固本”、“抚其狂躁”这几个词。若真是如此,倒确实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干预和守护,而非危险的逆转天命。

“哦?竟有此等妙法?”

她语气中带着适当的惊讶与探究,“却不知这‘锚点’……从何而来?稳妥否?可会引火烧身?”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方法是否安全可靠,但是更多关注的是帝君的安危。

钟离知道,必须给出部分实情以取信于她。他沉吟片刻,道:“乃于故纸堆中,偶得一上古奇石,蕴含奇异静心定魂之能。我以古法稍加引导,或可一试。然,正如姥姥所言,此事艰难,易生波折。昨日初次尝试,便引得地脉震荡,竟惊动了削月筑阳真君。此实非我本意,亦恐真君误解,反生事端。”

他坦然承认了昨日的动静与自己有关,并将原因归结于“尝试控制若陀狂躁”,并将心识岩核的来源推给“上古奇石”和“古法”,半真半假,既解释了手段,又掩盖了其真正惊人的来历和归终真灵的存在。

萍姥姥听完,久久不语。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个渐渐干涸的水痕圆圈,目光深邃。她能感觉到钟离有所保留,但其所表达的核心意图——减轻若陀痛苦、控制危害——是符合帝君一贯的守护之心的。而那所谓的“上古奇石”和“古法”,虽听起来玄乎,但以帝君的渊博,也并非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