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果然，就在魈离去后不到一个时辰，一名不卜庐的学徒匆匆送来一个密封的小巧药盒，声称是白先生嘱咐送来的“安神香料”。盒内除了几包寻常药材外，还夹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带着一丝焦灼的字迹：

“风雨欲来，蜃楼将醒。午时三刻，沉玉室一晤。事关存亡，望君速决。”

“蜃楼将醒”？是指那枚蜃楼贝魄出现了异动？还是暗示深渊教团即将有大规模行动？“事关存亡”？白术用词如此严重，显然掌握了极其关键或危险的信息。

钟离看着纸条，目光沉静。他知道，与白术的摊牌时刻，终于到了。这次会面，将决定未来合作的性质，乃至影响整个计划的走向。风险巨大，但避无可避。

午时三刻，绯云坡那处废弃宅院后院。假山底座再次无声滑开，钟离步入幽暗的通道，直下沉玉丹室。

丹室内，夜泊石光芒稳定。白术早已等候在此，他背对着入口，站在那座黑色暖玉丹炉前，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长生缠绕在他颈间，蛇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幽绿光，显得异常焦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同于往日药香的、带着海腥与幻梦气息的奇异味道，源头正是放在石案上的那个盛放蜃楼贝魄的玉盒。玉盒微微震动，盒盖缝隙中隐隐有七彩的流光溢出。

“你来了。”白术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紧张。

“白先生相召，所为何事？”钟离走到石案旁，目光扫过那异动的贝魄。

白术猛地转过身，脸上已无平日的温文尔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深切的忧虑交织的复杂神情。他指着那贝魄，急促地说道：“钟离先生，请看！自前夜层岩巨渊异动之后，此物便自行活跃起来！其内蕴含的本源之力躁动不安，甚至开始侵蚀封印符纸！这绝非寻常！它……它似乎在呼应着什么！或者说……在预警！”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钟离的眼睛：“先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层岩巨渊之事，绝非凡俗所谓地脉异常！那是魔神级别的力量碰撞！深渊教团图谋的，也绝非寻常宝物！他们寻找的‘钥匙’，与这贝魄，与先生您所追寻的目标，根本就是同源之物，对不对？！”

钟离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白术的敏锐和推断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期。层岩巨渊的变故，显然让这位药师窥见了太多真相。

见钟离不语，白术更加激动，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几乎是在低吼：“先生！您可知如今局势危如累卵？！我通过特殊渠道得知，深渊教团因层岩巨渊之败而震怒，一位‘殿下’级别的核心成员已亲自潜入璃月！他们的目标，除了那未得手的‘钥匙’，恐怕还有……还有您这位屡次坏其好事的‘神秘人’！以及……可能与您相关的所有存在！”

一位“殿下”级别的深渊核心成员？！钟离瞳孔微缩。这意味着至少是“公子”达达利亚那个级别，甚至更强的存在亲自出手了！威胁等级瞬间提升至最高！

“不仅如此，”白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钥匙’的异动，以及这贝魄的共鸣，让我隐约感知到……一个更加可怕的真相！那‘钥匙’……或许并非死物！它可能……拥有某种‘意识’或‘本能’！它在层岩巨渊的暴露，或许并非偶然，而是……一种主动的‘召唤’或‘筛选’！它在等待能真正‘使用’它的人！而深渊教团，只是想强行‘占有’它！”

归终的智慧化身拥有自主意识？这个猜测让钟离心中巨震！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那具化身的确在他接触时产生了反应，并主动传递了信息。难道归终在陨落前，不仅留下了后手，还赋予其一定程度的灵性？！

白术紧紧抓住钟离的衣袖，眼中充满了血丝：“先生！我们已无退路！深渊的利剑悬于头顶，那‘钥匙’的秘密随时可能引爆！合作吧！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合作！您需要我的知识和渠道来应对深渊的威胁，需要这贝魄中的本源力量！而我……我只求一个答案！一个关于生命本源、关于超越凡俗的答案！我愿立下最恶毒的契约，绝不背叛！”

他几乎是在恳求，也是在下最后的赌注。他将所有的筹码和盘托出，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只为了换取参与核心秘密的机会。

钟离看着近乎失控的白术，又看了看桌上那躁动不安的蜃楼贝魄，脑海中飞速权衡。白术的威胁论并非危言耸听，一位深渊“殿下”的介入，足以颠覆璃月现有的平衡。而白术本人，其价值与风险并存。他的医术、对生命能量的理解、以及在暗处的渠道，在应对危机时或许能起到奇效。但与之深度绑定，无疑是与虎谋皮。

小主，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钟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