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尼根领主招佣兵,黑翼疑为奸细来

他突然想起今早看见的麦田,那些绿浪下藏着的,不知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

去把中介人的名单拿来。他对老管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黑翼......或许可以谈谈。

老管家捧着青铜匣回来时,费南德正用银戒敲着桌案。

匣中叠着七张羊皮纸,每张都盖着不同中介行会的火漆印——这些人游走于领主与佣兵团之间,能在三日内把消息传到任何佣兵聚集的酒馆。

大人,黑翼现在该在南边。老管家抚了抚斑白的鬓角,上个月还听商队说他们在帮金穗领清剿兽潮,这会子......

上个月。费南德重复了一遍,指腹划过最上面那张中介名单,兽潮清完了,佣兵团总要找新雇主。他抬头时目光如刀,铁喙中介送信,就说尼根领主愿以双倍佣金见黑翼团长。

老管家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

窗外的日头爬到中天时,西校场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费南德正对着军事地图标记铁矿位置,听见那声音猛地抬头——不是地痞式的拖沓,不是散兵游勇的杂乱,是像模像样的正步,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震得青石板都跟着轻颤。

他抓起披风冲下楼时,西校场已站定一支百人队。

甲胄虽非精铁,却擦得锃亮,皮盾上绘着展开的黑翼,矛尖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银芒。

队列最前排,两个身影正朝观礼台走来:左边是个穿锁子甲的女子,及腰的栗色卷发用皮绳束起,右肩铠甲有修补过的痕迹,却补得极精细;右边是个裹着灰袍的男人,兜帽压得低低的,连下巴都隐在阴影里,右手虚虚拢着,指尖有若有若无的蓝光跳动。

黑翼佣兵团团长克丽丝,副团长里昂。女子在五步外站定,声音清亮如击石,听闻尼根领主招募勇士,特来投效。

费南德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见过边境守军的操练,见过大公卫队的巡城,眼前这队列的齐整度竟不遑多让。

锁子甲女子腰间的长剑剑柄缠着磨损的皮条,显然是常用之物;灰袍人虽遮着脸,可他走过的地面,草叶上的露珠正以诡异的弧度凝结——那是元素力扰动的迹象。

解除武装。卫队长突然吼了一嗓子,手按在刀柄上,领主大人面前,不许带武器!

克丽丝没动,只是侧头看了费南德一眼。

她的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里面没有惊慌,倒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费南德微微颔首,她便解下长剑递给身后的佣兵,灰袍人则摘下腰间的魔法袋,一并放在脚边。

退下。费南德瞥了卫队长一眼,后者涨红了脸退到一旁。

他走下观礼台,绕着两人转了半圈,黑翼......我记得去年北边有个佣兵团灭了巨魔巢穴,团长也是克丽丝?

正是。克丽丝的下巴抬着,却不是傲慢,更像棵在风中挺直的树,巨魔战之后,我们休整了半年,上个月才重新接任务。

休整?费南德停在她面前,半年时间够重建三个佣兵团。他的目光扫过队列,你们的装备、阵型,都不像是临时凑的。

我们有固定班底。克丽丝说,巨魔战折了二十人,剩下的都是跟了我五年以上的老兄弟。

新招的人,也都是从正规军退下来的。她指了指队列第三排的络腮胡,比如那位,原是铁脊侯爵麾下的百夫长,因为替兄弟顶罪被革了职。

费南德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络腮胡注意到领主的目光,立刻挺得更直,铠甲下的肌肉绷成线条——确实是老兵的架势。

他又看向灰袍人:这位副团长,藏着脸是怕见人?

里昂是元素使。克丽丝替他回答,高阶元素使在公开场合都会遮蔽面容,避免被仇家标记。她顿了顿,您若怀疑,可以让法师来检测他的魔力属性。

费南德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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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今早收到的斥候密报:山脚下的乌鸦徽章,不是大耳怪的,倒像是某种秘会的标记。

而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魔法师,让他后颈泛起细微的刺痛。

为什么选尼根?他突然问,银狮被大公包年,铁砧元气大伤,可黑翼这样的团,该有更阔绰的雇主。

克丽丝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好显得真诚:尼根在崛起。她指了指城墙上的三头狼纹章,三个月前,您的商队能引来南边丝绸;上个月,您的铁矿让三个小领主结盟。

佣兵团要找的,是有潜力的雇主——毕竟,跟着新崛起的领主,比给老贵族当看门狗有奔头。

费南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番话像把精准的匕首,刚好刺中他最隐秘的骄傲。

可他没让情绪流露,只是垂眼盯着克丽丝的靴子——皮靴边缘沾着新鲜的泥点,颜色发灰,和尼根城外的黄土不同,倒像是灰堡城附近的黏土。

你们从灰堡来?他问。

路过。克丽丝答得干脆,听说尼根招兵,就绕了段路。

费南德的手指又开始摩挲银戒。

灰堡城是北境大公的属地,三日后大公和铁脊侯爵就要在那里会盟。

黑翼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节骨眼上出现,时间点太巧了。

黑翼的名气......他拖长了声音,在佣兵行会的榜单上,你们排第几?

刚成立的新团,排不上号。

这句话像块冰砸进费南德的胃里。

他抬头时,克丽丝正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狡黠:巨魔战前,我们叫,折了旗才改的名。她摊开手,所以严格算起来,黑翼确实是新团。

费南德笑了,笑得很温和:有意思。

这样吧,今晚在领主大厅设宴,我要和克丽丝团长、里昂副团长好好聊聊。他转身走向观礼台,披风在身后扬起,卫队长,带他们去驿站休息,把最好的马厩腾出来——黑翼的战马,可比之前那些地痞的驴子金贵多了。

没人看见,他走回大厅时,指节在门框上掐出了白印。

老管家捧着热毛巾迎上来,他却摆了摆手,盯着案头的斥候密报发呆。山脚下发现乌鸦徽章的字迹在眼前模糊,和克丽丝皮靴上的灰泥、里昂指尖的蓝光重叠在一起。

窗外,黑翼的佣兵正在整理行装。

那个原铁脊侯爵的百夫长,正蹲在地上教新兵打绳结,动作熟练得像刻在骨头里。

费南德突然想起,铁脊侯爵最擅长的,就是用秘会渗透小领地——而秘会的标记,正是一只衔着钥匙的乌鸦。

他摸出银戒,戒面的三枚钥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