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尼根领主招佣兵,黑翼疑为奸细来

今晚的宴席,怕是要比麦田里的陷阱更危险。

夕阳将驿站的木墙染成蜜色时,克丽丝正蹲在马厩前擦拭长剑。

皮条缠裹的剑柄在她掌心摩挲出熟悉的温度,剑刃映着晚霞,把她琥珀色的眼睛衬得像两块熔金。

里昂靠在廊柱上,灰袍下的手指轻叩石墙,每一下都带起细微的风,将落在窗台上的灰尘卷成螺旋——这是他缓解焦躁的老习惯,克丽丝太清楚了。

副团长,别玩灰了。她头也不抬,被领主的人看见,又要多生怀疑。

里昂的手指顿住,风旋地散作星尘:你倒沉得住气。

那小子的眼神像把淬毒的刀,从校场盯到驿站。

克丽丝用鹿皮擦过剑脊最后一道血槽:盯紧了才好。

他越谨慎,越说明尼根不是软柿子——我们要的就是硬骨头。她站起身,剑入鞘时发出清越的嗡鸣,再说了......她瞥向里昂腰间的魔法袋,袋口露出半卷羊皮纸,边角印着模糊的乌鸦纹路,你藏的那东西,够他怀疑三回。

里昂没接话。

远处传来马蹄声,两人同时抬头。

费南德的黑马踏碎夕阳而来,卫队长骑在左侧,腰间刀柄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驿站的伙计慌慌张张跑出来,却被费南德抬手止住——领主翻身下马时,锁子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正是上午校场上那副。

克丽丝团长。费南德的声音像裹了糖的铁,本想等晚宴再叙,可突然想起件要紧事。他扫过马厩里的黑翼战马,鬃毛梳得整整齐齐,马蹄铁闪着新打的银光,贵团的战马,是从灰堡城买的?

克丽丝的睫毛轻颤:路过灰堡时换了批脚力,那边的马市......

灰堡的黏土。费南德打断她,从怀里摸出个羊皮小袋,倒出些深灰色的泥渣,这是我今早让仆从从灰堡边境挖的。他蹲下身,指尖蘸了蘸克丽丝皮靴边缘的泥点,您靴底的泥,和这颜色、触感分毫不差。

里昂的呼吸声突然粗重。

克丽丝却笑了,弯腰拾起块碎石在地上画了条线:灰堡到尼根,必经石子河。

河两岸的黏土,北边是灰,南边是褐——您看。她用石子戳了戳自己靴底,泥点里混着细沙,是石子河南岸的河滩土。

灰堡的黏土黏手,可这......她捏起一点搓开,松脆得能指缝里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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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南德的瞳孔缩了缩。

他确实没去过石子河,但克丽丝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细节,像把锋利的刀剖开他的怀疑。

可就在这时,里昂的灰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侧绣的暗纹——不是黑翼的双翅,而是只衔着钥匙的乌鸦,和斥候密报里的标记分毫不差。

里昂副团长。费南德的声音突然沉了,您的袍子......

里昂猛地拽紧衣襟,可已经晚了。

费南德的银戒突然发烫,那是他前日在神庙求的秘银戒,能感应黑暗魔法。

此刻戒面的三枚钥匙正泛着幽蓝,像三只警惕的眼睛——这是元素力紊乱的征兆,而铁脊侯爵的秘会,最擅长用这种魔法渗透。

拿下!费南德暴喝一声,右手重重拍在剑柄上。

卫队长早候在旁,腰间的刀地出鞘。

驿站外突然涌出二十个士兵,长矛如林,将克丽丝和里昂围在中间。

马厩里的战马受惊,踢得木栏哐当作响。

克丽丝的手按在剑柄上,却没拔——她能感觉到,这些士兵的呼吸齐整如鼓点,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不是校场上那些地痞。

领主大人这是何意?她的声音依旧清亮,可指尖已沁出冷汗。

费南德没回答。

他盯着里昂藏在灰袍下的手,那里正凝聚着淡蓝色的光——是冰元素的波动,和秘会档案里记录的寒鸦之触如出一辙。

银戒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剑,可他反而笑得更冷:黑翼佣兵团?

断刃?他扯过里昂的魔法袋,里面掉出卷羊皮纸,最上面的字迹让他血液凝固——那是铁脊侯爵的手谕,盖着猩红的火漆印。

秘会的乌鸦,装什么佣兵?费南德的剑指住克丽丝咽喉,说,你们来尼根,是要偷铁矿,还是要我的命?

克丽丝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看向里昂,后者正盯着地上的手谕,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那是他今早疏忽,没藏好的密信。

驿站的烛火突然爆响,火星溅在羊皮纸上,烧出个焦黑的洞。

费南德后退半步,挥剑斩断火舌,却见克丽丝已退到廊柱后,左手握着枚闪光的金属片——是信号弹。

卫队长!费南德吼道,把校场的士兵调来,围住驿站!他的声音混着风声,撞碎了夕阳最后的温柔,敢动一下,就剁了你们的手!

里昂的手指仍在凝聚元素力,可克丽丝突然摇头。

她松开信号弹,任它掉在地上:领主大人,您误会了......

误会?费南德的剑又逼近半寸,秘会的手谕,乌鸦的纹章,元素使的魔法......够不够?他转身对卫队长说,去叫将领带重甲兵来,把这两个人......

大人!驿站外突然传来呼喊。

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攥着染血的信鸽竹筒,东边树林发现秘会的人!

他们......他们带着攻城锤!

费南德的剑落地。

他盯着斥候染血的衣襟,又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克丽丝——后者正弯腰拾起地上的手谕,指尖轻轻抚过烧痕:那是我们截获的秘会密信,本想今晚呈给您。她抬头时,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火焰,领主大人,您要的,从来不是佣兵......是盟友。

暮色彻底笼罩了驿站。

费南德望着远处树林里腾起的黑烟,又看向被士兵围住的两人。

银戒还在发烫,可这次,热度里混着一丝灼痛——那是他握得太紧,指节几乎要嵌进肉里。

卫队长。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去把将领叫来。他转身走向马厩,披风在身后扬起,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让重甲兵把驿站围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