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守卫正打着哈欠换班。
维克娜低头看了眼腕间的银镯,那是用食人魔的肌腱制成的,能随心跳调整呼吸频率。
她踩着晨雾最浓的角落,像片被风卷动的落叶,擦过两个守卫的后背。
其中一人突然缩了缩脖子,嘀咕道:怪了,这雾里怎么有股子青草味?
你昨晚又偷喝麦酒了吧?同伴用矛杆戳了戳他的腰,再胡说八道,队长要罚你去扫茅房。
维克娜的嘴角勾起极淡的笑。
她贴着墙根转入小巷,青石板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却在她的靴底消弭于无形——精灵的皮靴底缝着碎绒鼠的软毛,这是她用十张火狐皮跟矮人换的手艺。
维多利亚堡的轮廓在正午时分清晰起来。
那是座由灰石砌成的方型堡垒,三重城墙像三圈凝固的浪,最外层城墙足有两丈高,墙沿插着带倒刺的铁蒺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维克娜蹲在对面的磨坊屋顶,啃着半块硬面包,目光随着巡逻队的脚步移动。
两个守卫从她下方的街道走过,铠甲碰撞声像串不规则的音符。
她数到第七步时,右边的守卫会咳嗽一声;第十步,左边的守卫会踢飞脚边的石子。
这规律从清晨到现在没变过——杰弗里的亲卫看似严谨,实则被刻板的作息磨掉了警惕。
但真正的麻烦在城墙上。
维克娜眯起眼。
昨夜的寒潮让城墙外沿结了层薄冰,在阳光下像面透明的镜子,连麻雀落上去都会滑得打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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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过用匕首尖轻敲冰面,脆响惊得附近的乌鸦扑棱棱飞起——冰太硬,普通的攀爬爪根本嵌不进去;冰太滑,就算能嵌住,稍一用力就会整片剥落。
杰弗里倒是会挑时候。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皮袋。
那里面装着从精灵森林带来的蜂蜡,是用来处理弓弦的,但此刻她的目光却落在更隐蔽的靴筒里——那里藏着副用秘银丝编织的手套,是老精灵工匠用三百年的月桂木芯淬的火,本是为了采摘悬崖上的星叶草,但或许...
叮——
头顶突然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
维克娜猛地缩身,看见两个杂役正抬着一桶热水往城墙上走。
热水泼在冰面上,腾起的白雾里,她听见其中一人骂骂咧咧:领主大人偏要在这鬼天气修城墙,这冰刚结又化,化了又结,倒不如直接泼热油省事!
另一人慌忙扯他的袖子,你活腻了?
上回有个伙夫说领主坏话,被扔进冰窖冻成了冰雕!
维克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望着城墙根下逐渐融化又重新凝结的冰面,突然意识到:杰弗里加固城墙的手段不只是加高加厚,更是利用极寒天气制造天然屏障——白天泼热水让冰面松动,夜里寒潮再冻成更坚硬的冰层,如此反复,城墙外沿便成了光滑的,莫说刺客,连最灵巧的松鼠都爬不上去。
暮色漫上城堡尖顶时,维克娜摸到了后巷的排水口。
她蹲在齐膝深的污水里,仰头望着头顶巴掌大的天空,耳边传来守卫换班的号角声。
亥时三刻,杰弗里会去月光亭独酌——这个情报她确认过七次,从厨娘的抱怨到马夫的闲聊,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间。
但问题在于,她得先翻过那道冰墙。
她摸向腰间的皮袋,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小物件。
那是出发前陈健塞给她的,说是联盟工匠新造的小玩意儿,当时她没细看,只当是普通的攀爬工具。
此刻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手套模样的皮套,掌心处缝着细密的金属倒刺;靴子后跟有个凸起的小机关,按下去会弹出半寸长的钢钉。
维克娜的嘴角终于扬起。
她把皮套套在手上,钢钉靴踩在冰面上,轻轻一压——倒刺扎进冰面的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细不可闻,却稳如磐石。
精灵的匕首从不说谎。她低声重复着出发前的誓言,抬头望向月光亭的方向。
那里的灯笼已经点亮,暖黄的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冰墙上投下模糊的人影——是杰弗里,正端着黑麦酒壶走向石桌。
冰墙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裂响,像首只有她能听懂的战歌。
维克娜深吸一口气,指尖的倒刺扎得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