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罗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派红龙去!他吼道,五头红龙,让它们在亚瑟营地的上空盘旋,就算用龙焰把林子烧光,也要给我看清里面有什么!
红龙是卡斯特罗花了十年时间,用三箱龙晶和龙语者换的契约兽。
它们的鳞片红得像凝固的血,翼展能遮住半片天空。
当五头龙振翅而起时,营地里的战马惊得人立,新兵们跪成一片,对着龙影划十字。
但红龙没有回来。
第二天清晨,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糊住了了望塔的木窗,营地里的号角声比平时慢了半拍——值夜的士兵说,后半夜听见龙啸声,像有人拿钝刀刮骨头,可等他们举着火把冲出去,只看见雪地上几滩焦黑的龙血,和半片烧得卷曲的龙鳞。
不可能。卡斯特罗攥着那片龙鳞,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红龙的火焰能融化精钢,连巨龙都伤不了它们,除非...
除非亚瑟那边有屠龙者。哈罗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营地里的谣言开始疯长。
伙夫说看见死去的斥候在篝火边游荡,巡夜的士兵说听见林子里有小孩唱歌,唱的是哈蒙代尔的民谣。
新兵营的小子们把长矛捆成十字架,说要防邪术;连黑狮军团的老兵都开始往靴子里塞大蒜,说能避毒箭。
龙族的首领格罗萨带着三个龙骑士冲进中军帐时,卡斯特罗正对着地图发呆。
格罗萨的龙鳞甲上沾着雪,腰间的屠龙剑还滴着水——显然他是从冰河里捞上来的。
我的龙呢?他一把揪住卡斯特罗的衣领,五头红龙,每头都签了血契!
现在血契断了,它们的灵魂在深渊里尖叫!
我怎么知道?卡斯特罗一把推开他,是你说红龙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格罗萨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能杀死红龙的,只有上古的屠龙魔法,或者比红龙更强大的龙!
亚瑟那小子...他到底藏了什么?
帐外突然响起喧哗。
卡斯特罗掀开门帘,看见几个士兵正架着个浑身是雪的斥候——这是三天来第一个活着回来的,而且是从亚瑟营地的方向。
大人!斥候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我摸到他们营地的栅栏外了。
里面...里面全是空帐篷!
空帐篷?哈罗德倒抽一口冷气。
斥候的手在发抖,我数了,至少有两千顶帐篷,可一个人都没有。
雪地上的脚印...脚印全是往西边去的,像是连夜撤走了。
还有...他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见有人在唱哈蒙代尔的民谣,声音从地底传出来的,像有几千人在合唱。
卡斯特罗的后背沁出冷汗。
他望着被雪覆盖的北方,突然想起三天前烧黑松林时,风里飘来的那缕民谣——原来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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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下去。他转身对哈罗德说,声音比雪还冷,全军戒备,所有弩手登车,骑兵准备冲锋。
把新兵营的三千人调到左翼,黑狮军团的精锐跟在我后面...
大人,这样太冒险了。哈罗德急得直搓手,咱们连亚瑟的主力在哪都不知道...
住口!卡斯特罗的拐杖砸在哈罗德脚边,黑狮军团从不会因为谣言退缩!
就算亚瑟真有什么鬼把戏...他摸了摸腰间的家传匕首,黑狮的眼睛在雪光下泛着幽蓝,我倒要看看,他的鬼把戏,能不能挡住三万五千把刀。
但当他走出中军帐时,雪突然停了。
东方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营地西边的矮丘上——那里不知何时立起了一面鸢尾花旗,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在朝他招手。
卡斯特罗望着那面旗,突然想起祠堂里祖先们的眼睛。
三百年前,初代伯爵踏过尼根河时,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旗...不,不是旗,是敌人的血。
可现在,他的血还没流,敌人的旗却已经插到了眼前。
营地里的战鼓开始擂动。
卡斯特罗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望着西边的矮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鼓声。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天来斥候的失踪、红龙的死亡、空帐篷的谣言,或许都不是巧合——亚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正面硬拼。
而他,这个索罗半岛最老牌的领主,这个被祖先目光钉了七十年的男人,可能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个外乡来的毛头小子。
雪地上的鸢尾花旗还在飘。
卡斯特罗望着那抹紫色,突然想起老管家临终前说的话:真正的猎手,不会在猎物的陷阱前冲得太急。
可现在,他的军队已经开始移动,铁蹄踏碎积雪的声音,像极了当年踏平北境狼族时的轰鸣。
只是这一次,他不确定自己是猎手,还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