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水晶匣,里面躺着一颗泛着幽绿光芒的蛋——和黑龙喉间翻涌的光,一模一样。
泽达的裂风剑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走到水晶匣前,看见匣底刻着一行古精灵文:
第三批诱饵已送达。
裂风剑的蓝光彻底熄灭了。
泽达弯腰捡起剑,金属剑柄冰得刺骨,像握着块冻硬的血痂。
水晶匣在他指尖投下幽绿的影子,倒映在他泛红的眼尾,像极了阿莎沉入冰湖前最后一次眨眼时的水光。
路西法要是知道这个......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链,那小子总说要掀翻旧秩序,可真要是知道连他的都是被写好的剧本,怕是要把战刀捅进自己心脏。
塞尔伦更惨,那老东西能抱着战旗哭三天三夜,哭够了说不定还要烧了它——毕竟绣着的旗子,不过是饲养场的门帘。
他摸了摸胸前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应挂着克里根的火种吊坠。
三天前为救被亡灵围住的商队,他把吊坠塞进了一个小女孩手里。
此刻想来,那火种不过是个标记,可那女孩攥着它逃跑时,眼里的光比任何圣物都亮。
龙息的轰鸣渐弱,主塔的摇晃缓和下来。
泽达转身走上石阶,靴跟碾过碎裂的骷髅骨,发出细碎的脆响。
地窖外的风雪灌进来,卷着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副官的呼喊从上方传来,混着伤员的呻吟和孩子的啼哭,像团乱麻缠在他喉咙里。
泽达大人!大祭司说地窖的魔法波动异常,可能有空间裂隙!
泽达摆了摆手,示意副官退下。
他站在主塔前,望着堡垒里忙碌的族人:妇女在给伤员包扎,孩子用积雪堆着歪歪扭扭的,老科恩的孙子举着木棍当剑,喊着杀退亡灵。
他们的笑闹声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肺。
欧弗城早没了。他突然对着空气说,三次大迁徙,二十次突围,原来都是人家算好的步数。
我后知后觉,等明白过来时,棋子都快走到棋盘边了。
怒气不知何时散了,像被雪水冲化的血。
他只觉得累,累得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裂风剑垂在身侧,剑尖戳进雪里,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像极了阿莎用树枝在冰面上画的星星。
大人?
年轻的哨兵捧着陶碗跑过来,碗里的麦酒腾着热气,蜂蜜的甜香混着雪气钻进泽达的鼻子。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铠甲还不合身,护肩歪在锁骨上:厨娘说您肯定没吃早饭,特意加了双倍蜂蜜。
泽达接过碗,麦酒的温度透过陶壁渗进掌心。
他望着少年冻得通红的鼻尖,突然想起阿莎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天。
她沉进冰湖前,最后一句话是泽达哥哥,我的手好暖——因为他把火种塞进了她怀里。
谢了。他喝了口麦酒,甜意漫过舌尖,去把塞尔伦喊来,就说我在围墙等他。
少年应了声跑开。
泽达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抬手念了句咒语。
战帅特有的传送魔法在脚下绽开蓝光,再睁眼时,已站在堡垒最高的围墙上。
寒风卷着雪粒劈头盖脸砸下来。
围墙外是拜尔德斯的荒原,曾经的绿洲只剩焦黑的树桩,白骨在雪地里泛着青灰。
骷髅兵像被风吹动的纸片,东倒西歪地游荡;亡灵法师的骨灯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极了墓地里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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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的影子早已不见,只留几片残云挂在天上,像被撕碎的灰布。
泽达靠在结冰的墙垛上,裂风剑垂在身侧。
他望着荒原上的亡灵军团,突然觉得那些骷髅兵和自己也没什么不同——他们被亡灵法师操纵,而自己被更高等的存在操纵;他们没有痛觉,而自己的痛觉,不过是主人取乐的手段。
原来我们和它们,都是提线木偶。他对着风说,声音被吹得支离破碎。
雪又大了。
泽达望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想起小时候在极北冰原,父亲抱着他看极光。
那时父亲说:克里根的鹰会带着火种飞向光明。现在极光还是那样美,可火种的光,早就不是来自神,而是来自主人的提线。
泽达大人?
下方传来塞尔伦的声音。
老将裹着厚重的皮斗篷,腰间的战刀擦得锃亮,靴底踩着积雪发出声:您找我?
泽达没有回头。
他望着荒原上某个方向,那里隐约有炊烟升起——是陈健的领地,哈蒙代尔。
三天前他们在边境相遇时,陈健正为驿站老板的误会头疼,可他看克里根族人的眼神不一样,不是同情,不是施舍,是把他们当看。
塞尔伦,泽达说,你信命吗?
老将一怔,手不自觉地按上战刀:战帅从不信命。
可如果这命,是别人写好的呢?泽达摸出怀里的鳞片,在雪地里摊开手掌,我们从极北到拜尔德斯,每一步都是被算好的。
火种是诱饵,迁徙是放牧,连我们的反抗......他顿了顿,都是饲料。
塞尔伦的脸瞬间煞白。
他抢过鳞片,指尖颤抖着摩挲咒文,突然踉跄着后退两步,战刀掉在地上:这不可能......初代战帅的史诗里写着......
史诗是别人写的。泽达说,老科恩说初代战帅交钥匙时掉了泪,现在我懂了——那是愧疚的泪。
塞尔伦跪在雪地里,双手抱头。
泽达望着他颤抖的后背,突然想起路西法。
那个激进的年轻人若知道真相,怕是会立刻带着人冲去荒原,和亡灵同归于尽——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像个反抗者。
可泽达不能,他还有阿莎的笑,有老科恩的硬面包,有围墙上喝麦酒的少年。
塞尔伦,泽达蹲下来,拍了拍老将的肩,哭吧。
哭完了,我们得想想怎么掀翻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