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从雾里冲出来,马背上的汗水在晨光里凝成白汽:达克斯多主力全部进入末日审判范围!
前锋离咱们还有两里!
陈健的呼吸突然慢了下来。
他望着越来越清晰的敌军旗帜,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轰鸣。
十年前他在街头当小乞丐时,曾见过街头艺人玩投壶,最紧要的就是那口气——太急会偏,太缓会掉。
此刻的战局,何尝不是更大的投壶?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沉稳得连自己都惊讶,弩手准备齐射,重骑兵收紧马缰。
告诉巴蒂......他盯着敌军方阵最中央的将旗,那是达克斯多的血鸦金纹旗,可以开弓了。
帐外的号角突然撕裂晨雾。
陈健望着身边的将领们:皮特按剑的手不再颤抖,奥里森的护腕擦得更亮了,克里斯丁摸着剑柄的指节泛白,眼里却燃着跃跃欲试的光。
他突然想起昨夜克里斯丁说的话——将领的情绪是战旗的风。
此刻他能感觉到,这风里不再有恐惧,只有烧得正旺的火。
陈健深吸一口气,喉间那股热流被压回胸腔。
他侧头望去,皮特的拇指正一下下摩挲着剑柄的象牙雕纹,锁子甲下的肌肉绷成铁线——这是那小子当年当街头打手时养成的习惯,越是兴奋,指节越要找点东西磨;奥里森的护腕银徽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他正反复调整臂甲的搭扣,金属摩擦声里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克里斯丁的手掌始终虚按在腰间,那里悬着的不是战刀,而是达克斯多军当年斩下的尼根领将旗,此刻旗角被风掀起,露出内里绣着的银月——那是他投诚时亲手刺的标记,“以血为誓”的仪式感,比任何军令都更能点燃他的战意。
最显眼的是巴蒂。
牛头人魔法师的牛蹄重重踏在了望塔木阶上,每踏一步都震得木板吱呀作响。
他眉心的魔纹从幽蓝转为炽金,额角的短角上凝着细密的汗珠——那是魔力在皮肤下翻涌的痕迹。
此刻他正盯着陈健腰间的紫水晶,喉间发出低沉的轰鸣:“主将,我的魔力已经和水晶共鸣了。您只要点头,地脉里的火元素能把这片战场烧成玻璃。”
“再等等。”陈健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剑,“等他们的将旗过了那道土坎——”他抬手划了个弧,“达克斯多喜欢把指挥部设在全军正中央,那面血鸦旗飘到土坎顶的时候,就是他离地狱最近的时刻。”
另一边,达克斯多正骑着黑鬃战马踏过无名河。
河水漫过马腹时,他皱了皱鼻子——这水有股铁锈味,是上游联盟军的伤兵血水流下来了。
老领主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鞍桥,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方才前锋的狼骑兵报告说,联盟军营地笼罩着层淡金色光膜,像倒扣的碗。
他派了三个占卜师去探,回报说那是低阶的魔法免疫屏障,最多挡挡风刃和火球术。
“一群土鸡瓦狗。”达克斯多嗤笑一声,血鸦纹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的铠甲是用二十头暴熊的皮鞣制的,甲片上还嵌着狼牙——这是他当年屠灭熊人部落的战利品。
此刻阳光照在甲面上,映出他眼角的皱纹,“陈健那小子要是有点脑子,早该趁夜突围了。现在困在悬崖边......”他突然顿住,眯起眼睛。
风里有股焦味。
达克斯多勒住马。
黑鬃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
老领主的右手按在胸口,那里挂着枚青铜护心镜,镜面上刻满防魔符文——这是他花大价钱从精灵那里换来的,能感知百里内的元素波动。
此刻镜面微微发烫,像被人呵了口气。
“大人?”亲卫队长策马凑近,“可是有魔法?”
“像是地火元素在翻涌。”达克斯多皱眉,“但波动很散,不像是有组织的魔法阵......”他突然想起什么,冷笑起来,“莫不是陈健那小子找了几个野魔法师,想玩什么火雨术?上次在红石谷,我见过这种小把戏——火雨还没落到地上,就被盾阵的水元素法师浇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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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队长也笑了:“大人英明,联盟军能有什么像样的魔法师?那牛头人巴蒂倒是有点本事,可听说他前阵子在黑森林受了伤,魔力至少折了三成......”
“传令下去。”达克斯多打断他,马鞭指向正前方,“前锋加速,中军跟上!等把陈健逼下悬崖,老子要在他的帅帐里喝庆功酒!”
战鼓擂得山响。
达克斯多的将旗——那面绣着血鸦衔金穗的黑底大旗——终于爬上了陈健所说的土坎。
旗手是个精壮的矮人,举旗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每走一步都把旗帜抡得呼呼生风。
“就是现在!”陈健大喝一声。
巴蒂的牛蹄重重跺在地上。
了望塔的木阶应声裂开,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二十位高阶魔法师同时张开双臂,他们的法袍无风自动,袖口的魔法纹章连成一条光链,直贯巴蒂眉心。
牛头人仰天咆哮,声音震得云层都散了几分:“以地母之名,借取深渊之火!”
天空突然黑了。
不是阴云遮蔽,而是某种更厚重、更压抑的东西。
云层像被无形的手撕开,露出上方翻涌的暗红漩涡——那是火元素凝聚到极致的具象化。
漩涡中心坠下第一滴火雨,红中透黑,比磨盘还大,坠地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达克斯多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不是普通的火雨,是掺杂了深渊之力的末日审判!
当年他在精灵古籍里见过记载:这种魔法会抽取地脉火元素,形成覆盖十里的灼烧领域,连岩石都会融化成岩浆!
“快撤!”他声嘶力竭地吼道,马鞭劈头盖脸抽在黑鬃马身上,“魔法免疫盾!水元素法师——”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