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滴火雨已经落下。
这次不是一滴,是一片。
红黑色的火雨连成密网,像天公打翻了熔炉。
最前排的狼骑兵首当其冲:巨狼的皮毛瞬间焦黑卷曲,骑手的锁子甲熔成铁水,顺着脖颈灌进喉咙。
有人试图用盾牌格挡,结果盾牌被烧穿个窟窿,火焰顺着窟窿钻进去,把人烧成了会走路的火炬。
达克斯多的亲卫队长被火雨擦过左肩。
半幅铠甲融化,连带半片肩胛骨都不见了。
他惨叫着坠马,在地上滚了两滚,却越滚火越大——那火不是烧在皮肤上,是烧在灵魂里。
亲卫们想去拉他,结果碰到他的人也被引燃,转眼间变成五团跳动的火人。
中军的重步兵方阵彻底乱了。
盾阵本是用来防骑兵的,此刻却成了活棺材。
盾牌被火雨烧得通红,士兵们要么被烫得松手,要么被盾牌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有人试图往河里跑,结果河水早被火雨煮沸,跳进去的人瞬间被烫熟,浮上来时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
达克斯多的将旗倒了。
矮人旗手被火雨洞穿胸口,尸体钉在旗杆上,血顺着旗面往下淌,把血鸦的金穗染成了暗红。
老领主的黑鬃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腾空,把他甩下马来。
他摔在地上,看见自己的披风正在燃烧——那是用二十头暴熊皮做的披风,此刻却比纸还脆,一烧就成了飞灰。
“这不可能......”达克斯多跪在焦土上,双手撑地。
地面烫得惊人,隔着厚底战靴都能感觉到灼痛。
他望着四周:左边三百步外,一个完整的步兵方阵只剩十七个活人,其中三个还在地上打滚惨叫;右边的狼骑兵队更惨,二十匹巨狼只剩五具焦黑的骨架,骑手连全尸都没剩下。
“大人!大人快逃吧!”幸存的亲卫拖着伤腿爬过来,“魔法还在继续,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逃?往哪逃?”达克斯多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
他摸向胸口的青铜护心镜,镜面已经烧得通红,防魔符文全被熔成了铁水。
“陈健那小子......他怎么可能凑齐这么多魔法师?巴蒂那牛头人......他不是受伤了吗?”
火雨还在落。
这次的火雨更小,但更密集,像红黑色的冰雹。
达克斯多抬起手,一滴火雨落在他手背,瞬间烧穿皮肤、肌肉、骨头,露出白森森的掌骨。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只是直勾勾望着联盟军方向——那里的淡金色光膜依然完好,陈健的身影在光膜后若隐若现,像尊俯视人间的战神。
“末......末日审判......”达克斯多喃喃着,突然踉跄着爬向自己的战马。
马尸旁边有个镶着宝石的木箱,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魔法卷轴箱。
他扯断锁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卷卷轴,最上面那卷用金线缠着,封皮上画着裂开的大地——那是他花了十年时间,用三个龙血家族的血脉换来的“末日审判”卷轴。
“陈健!你以为用魔法烧了我的军队,就能赢吗?”达克斯多撕开卷轴封皮,指尖被金线划破,血滴在卷轴上,激活了里面的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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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白发无风自动,双眼泛起妖异的紫芒,“老子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末日!”
卷轴展开的瞬间,天地间的元素突然凝固。
陈健在了望塔上打了个寒颤,腰间的紫水晶猛地发烫,烫得他差点松手。
他望着达克斯多的方向,看见老领主手中的卷轴正涌出漆黑的雾气,雾气里裹着暗红的闪电,像条活过来的巨蟒,正缓缓抬起头。
巴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恐:“主将!那是......那是禁术级的末日审判卷轴!他要把这片战场连同地脉一起烧穿!”
陈健握紧水晶。
他能感觉到,巴蒂的魔力已经耗尽,二十位魔法师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而达克斯多手中的卷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着天地间的元素——风停了,鸟群惊飞,连晨雾都被吸进了那团黑雾里。
“传令下去。”陈健的声音依然沉稳,尽管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所有骑兵准备突围,步兵殿后。告诉博瑞特,让他带亲卫营去接应克里斯丁的右翼......”
他的话被一声炸雷打断。
达克斯多手中的卷轴彻底展开,黑雾里窜出第一缕赤红色的闪电。
那闪电没有劈向地面,而是直刺苍穹,像把烧红的剑,要把天空捅个窟窿。
陈健望着那道闪电,突然想起陈健昨天递给他的信。
老管家在信里说,哈蒙代尔的麦田抽穗了,金黄金黄的,像铺了层阳光。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陈健用旧信纸叠的平安符。
“巴蒂。”他转头看向牛头人,“能撑多久?”
巴蒂的魔纹已经暗了下去,但他还是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牛牙:“撑到您带着弟兄们回家。”
赤红色的闪电又亮了。
这一次,它开始分裂,分裂成千万道细如发丝的电蛇,从云端垂落,像张要网住天地的火网。
达克斯多的笑声混着电蛇的嘶鸣,传得很远很远:“陈健!尝尝被末日审判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