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转身时,风掀起他披风下的锁子甲。
那是老波比用哈蒙代尔最后一批精铁打的,胸甲内侧还刻着镇得住人心比镇得住城门更要紧的歪扭字迹。昨天克里斯丁来报,暴风骑的战马折损了三成。他将羊皮卷递给摩莉尔,卷首密密麻麻记着各军团的损耗:影刃骑的淬毒箭矢只剩半车,龙血卫的鳞甲修补需要秘银——可我们刚烧了杰德特的矿脉,现在连块像样的铁锭都要从裂海运。
摩莉尔扫过那些数字,龙瞳里泛起熔金般的光。
她伸出覆着鳞甲的指尖,在精骑折损四个字上轻轻一按,鳞片擦过羊皮纸发出沙沙声:二十年前,我带着龙血卫攻打法帝德堡时,用的是火山灰混着龙涎做的箭头。她歪头看向陈健,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龙焰能精准避开粮仓?
因为当年我烧了七座城,才明白烧光麦子的不是火焰,是人心。
城下突然传来喧哗。
陈健探身望去,只见一队商队正穿过吊桥,马车上堆着成捆的亚麻布、装着蜂蜜的陶罐,最前面的马脖子上挂着联盟的双蛇纹章——那是三天前还在杰德特领地做毛皮生意的老科恩。
昨天有三个村庄的长老翻山过来。城墙阴影里转出个灰袍法师,是陈健从哈蒙代尔带出来的学徒艾登,他怀里抱着的水晶球正泛着微光,他们说杰德特的税吏跑了,田埂上的界碑被砸成碎石,现在连孩子都在唱龙焰不烧良善家,新领主的旗子是希望
水晶球突然泛起涟漪,艾登指尖快速结印,球内映出尼根中部的景象:石墙堡的吊桥放下了半幅,几个穿着锦袍的人正往马背上捆行李;铁砧领的锻炉比往日多冒了三股黑烟——那是在连夜打制投石器。
希力卡的次子昨天溜出城堡,带着三个随从往法帝德堡方向来了。摩莉尔嗅了嗅风里的味道,龙类的嗅觉能捕捉到二十里外的马蹄铁锈味,艾杰特的魔法塔亮了整夜,他们在烧信笺——不是给盟友,是给祖先的告解。
陈健望着校场里正在练习喊杀的新兵,突然笑了。
那些少年的声音还带着破音,却比三个月前他刚到哈蒙代尔时,酒窖里那些抱怨领主死了生意更差的商人们,多了几分底气。
小主,
您看。摩莉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龙翼在背后微微舒展,达克斯多的秘银矿、杰德特的魔法塔,这些是骨头。
可现在尼根的地里,正长出新的血肉——商队愿意送粮,平民愿意扛矛,连那些缩在城堡里的老狐狸,也开始算计是跟着杰德特被烧,还是跟着我们分地
夕阳漫过城墙时,艾登的水晶球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陈健眯眼望去,球内映出一条蜿蜒的官道,十个骑手正顶着暮色狂奔,他们背上的信筒染着暗红——是杰德特的血书信使。
他们跑得越快,尼根的裂缝就裂得越大。陈健摘下手套,掌心还留着哈蒙代尔铁匠铺的炭灰,等这些信送到时,希力卡的次子该到城门口了,艾杰特的魔法塔...大概在烧第二批信笺。
摩莉尔的龙尾卷住他的手腕,鳞片间渗出温热的龙血,在他手背上烙下枚小小的龙鳞印记:记住,真正的胜利不是砍倒大树,是让树根下的土先松动。她望向东方,那里的云层正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等土松得差不多了...
风突然转了方向,带来校场新兵们的口号声。
陈健望着那片被染成血色的云,想起哈蒙代尔的冬天——那时他站在结冰的河岸边,望着大耳怪的篝火,以为自己只是个要证明身份的外来者。
而现在,尼根的风里飘着焦土与希望的味道
当晚,法帝德堡的鸽楼飞出三十七只信鸽。
每只鸽子腿上的竹筒里,都压着陈健的火漆印。
最末那只鸽子振翅时,爪尖勾落片龙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摩莉尔悄悄附上的。
而在三百里外的石墙堡,希力卡正捏着杰德特的血书。
窗外传来马蹄声,他的侍从掀开帘幕:少爷派人传信,说联盟军的营地亮如白昼,连篝火堆里都埋着没吃完的面包。
希力卡望着信纸上的血字,又望向窗外渐起的夜雾。
他突然笑了,将血书投进烛火:去把最好的葡萄酒搬出来,他对侍从说,明天...该准备迎新领主的礼物了。
此时的法帝德堡内,陈健站在地图前,指尖停在尼根中部的空白处。
那里还没标上任何领主的纹章,只画着团模糊的墨迹——像极了他初到哈蒙代尔时,酒馆墙上那张破地图的样子。
摩莉尔的龙息在他身后凝成白雾,将墨迹缓缓晕开。
陈健望着逐渐清晰的轮廓,突然伸手按住地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