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愣了一下。
这年头,白面馒头可是稀罕物。
这小姑娘,出手挺大方啊。
他没接馒头,只是压低声音:“丫头,找谁?”
盛六六凑近一点,声音也压低了:“大爷,我找王叔,看点儿旧货。”
老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似乎觉得她不像巡逻队的探子,这才朝胡同里面努了努嘴:
“往里走,最里面那家,门口挂着半截破麻袋的。”
“谢谢大爷!”盛六六把馒头塞到老头手里,转身就往里走。
老头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又看看盛六六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丫头,有点意思。”
胡同深处,光线昏暗。
盛六六找到那扇挂着半截破麻袋的木门,深吸一口气,敲了敲。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带着刀疤的脸。
“找谁?”声音粗嘎。
“找王叔,看旧货。”盛六六重复了一遍暗号。
刀疤脸又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把门拉开一点,让她进去。
屋里很暗,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旧东西,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正坐在小马扎上喝茶,应该就是老王。
老王撩起眼皮看了盛六六一眼,没什么表情:
“啥货?”
盛六六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纺织厂的工作名额,正式的。一口价,三百块,外加五十斤全国粮票,三十尺布票。”
老王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盛六六脸上。
“工作名额?”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丫头,你耍我玩呢?你能做主?”
不怪他怀疑。
这年头,卖工作名额的不是没有,但极少。而且都是家里遇到天大难处,或者像盛六六这样要下乡,名额空出来,偷偷找人顶替,但像她这样明码标价来卖的,还是个小姑娘,简直闻所未闻。
盛六六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反应。
她挺直了瘦小的身板,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王叔,毛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
“我卖我自己的名额,为啥不能做主?”
她目光直视着老王:“名额是真的,手续我能搞定。你要是有门路,就找个靠谱的下家。要是觉得烫手,我找别人。”
老王眯着眼,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茶杯。
他在掂量。
这丫头,看着年纪小,但这气势……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