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四百六!”赵德柱伸出四根手指头,“比十年前翻了一番!”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还是不行。咱这儿,盐碱地上来了。特别是东边那片,去年种啥死啥。”
盛屿安放下筷子:“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她示意盛思源拿出带来的资料:“赵连长,翠兰姐,你们看看这个。”
照片在桌上摊开——金色的麦田,沉甸甸的麦穗,那是甘肃戈壁滩上创造的奇迹。
李翠兰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麦子?在盐碱地里长的?”
“对。”盛屿安点头,“这是我们公司培育的新品种,‘瀚海金麦’。在pH值8.5的重度盐碱地,亩产一千二百公斤以上。”
赵德柱的手抖了一下:“多少?”
“一千二百公斤。”
老头沉默了。他抓起照片凑到窗边,借着光仔细端详,看了很久才慢慢走回来坐下。“丫头,你不是逗我玩吧?”
“不是。”盛屿安认真地说,“甘肃那边已经推广了五千亩。今年秋天收的麦子,磨的面,杨老爷子还给我烙了馍。”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半个烤馍:“您尝尝。”
小主,
赵德柱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香。”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李翠兰也尝了一块:“真香……比咱这儿的麦子香。”她突然想起什么:“等等!”说着就跑出食堂,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干瘪的麦粒。
“屿安,你看这个。”
盛屿安接过来。麦粒颜色发暗,瘦瘦小小的。“这是……”
“你忘了?”李翠兰的眼泪又下来了,“那年冬天,大雪封路,粮车进不来。咱俩偷摸藏了点种子粮,想春天种。后来……”她哽咽道:“后来你回城前,塞给我的。说万一再闹饥荒,这能救命。”
盛屿安想起来了——1978年冬天,那场百年不遇的暴风雪。兵团断粮三天,她和李翠兰在粮仓角落里发现了一小袋被遗忘的麦种。两人偷偷藏起来埋在雪地里,约定万一真没吃的了,就拿出来煮粥。后来粮车来了,危机解除。回城前,她把麦种塞给李翠兰:“留着吧。万一……”
没想到,李翠兰留了十六年。
“俺一直留着。”李翠兰抹着泪,“舍不得吃。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盛屿安握紧那几粒麦子,又看了看桌上的照片——一边是干瘪的救命粮,一边是饱满的金麦穗。十六年,从偷藏种子怕饿死,到培育良种让人吃饱。
她抬起头:“翠兰姐,赵连长。我想在咱们这儿,也试种‘瀚海金麦’。”
赵德柱一拍桌子:“种!”他站起来在屋里踱步:“东边那片盐碱地,三百亩!全给你!要人给人,要地给地!”他停下脚步,看着盛屿安:“丫头,你要是真能让那片地长出麦子……”他声音哑了:“我老赵……给你磕头都行。”
盛屿安笑了:“不用磕头。”她站起身:“带我去看看地。”
东边的盐碱地白茫茫一片——不是雪,是盐碱霜。踩上去嘎吱作响,土硬得像石头。零星几棵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就这儿。”赵德柱指着说,“种过玉米,不出苗。种过大豆,死一半。去年试了耐盐碱的牧草,活了三十亩,勉强。”
盛屿安蹲下身抓了把土,搓开,灰白色。她尝了一点,咸得发苦。“比甘肃那边还严重。”
“有办法吗?”李翠兰紧张地问。
“有。”盛屿安站起来,“但需要时间。需要先改良土壤,需要配套的灌溉系统,需要科学的田间管理。”她看向赵德柱:“连长,这事儿急不得。可能头一年,产量不会太高。可能投入也不小。”
“不怕!”赵德柱大手一挥,“只要能成,十年都等!”他顿了顿:“可是丫头,咱这儿……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