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出。”盛屿安说,“算安屿农科的示范基地。但有个条件——”
“你说!”
“兵团要出人。年轻人。”盛屿安望向远处荒芜的土地,“我想在这儿办个培训基地。教年轻人怎么种这种麦子,怎么管这种地。不能总靠我们这些老人。得有人接着种。”
赵德柱沉默了很久,终于重重地点了头:“行。我挑人。挑最好的小伙子、大姑娘。”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盛屿安住在以前的营房。李翠兰特意给她收拾出了一间,火墙烧得热乎乎的。“跟以前一样。”李翠兰铺着床,“就是被子新了。”她坐下,拉着盛屿安的手:“屿安,你跟姐说实话。这事儿……真能成吗?”
“能。”盛屿安说,“翠兰姐,你信我吗?”
“信!”李翠兰用力点头,“从十六年前,你从雪地里把我挖出来那天起,我就信你。”她抹了抹眼角:“那会儿你才多大?十几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愣是把我从雪坑里背出来了。”
盛屿安笑了:“你不也背过我吗?我发高烧,你背着我走了十里地,去卫生所。”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真好。”李翠兰说,“你能回来,真好。”
第二天,盛屿安在兵团大会堂讲课。底下坐满了人——有当年的老战友,也有刚来的年轻人。她讲“瀚海金麦”,讲盐碱地改良,讲怎么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
讲完了,进入提问环节。一个年轻人举手:“盛总,我想问……我们学了技术,以后能去别的地方教别人吗?”
“能。”盛屿安说,“不仅要教,还要带种子去。去更多需要的地方。”
一个老职工站起来:“闺女,我就一个问题:这麦子磨的面,真能蒸出馒头?”
“能。”盛屿安笑了,“下次来,我给您带。”
台下响起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第三天,盛屿安要走了。赵德柱和李翠兰送她到路口。“春天我就派人送种子来。”盛屿安说,“技术人员也会过来。”
“好!”赵德柱重重握住她的手,“等你再来,俺们请你吃新麦子烙的饼!”
李翠兰抱住她:“常回来看看。”
“一定。”
车子开动了。盛屿安回头望去,营房越来越小,两个身影还站在路口挥手。她转回头看向前方,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
“姐。”盛思源轻声说,“我觉得……你这趟回来,是对的。”
“嗯。”
“那些麦子……”他顿了顿,“真的能在这儿长起来吗?”
盛屿安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天地间,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片金色的麦浪,在这曾经的风雪之地倔强地生长。
“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就像十六年前,那个在雪地里刨食的姑娘对自己说的那样:能活下来,能让这片土地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