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盛屿安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在埃塞俄比亚,我们的团队指导当地农民在盐碱地上试种麦子。第一年,二十亩试验田,亩产三百公斤——这个数字或许不高,但对他们而言,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第二年,那个村子的孩子们,生平第一次吃上了用自家土地长出的麦子烙成的饼。他们管那饼叫做‘中国妈妈饼’。”
她重新看向那位记者,眼神坦荡:“您认为,这该叫作‘新殖民主义’吗?我不认同。我以为,这叫作分享,叫作互助。”
掌声之中,记者默默落座。
又一位欧洲记者站起来:“房博士,我是BBC记者。作为女性科学家,您在男性主导的农业领域取得如此成就,是否曾遭遇性别歧视?”
房梓琪推了推眼镜,坦然答道:“有。”
干脆利落。
“但不算多。”她补充道,“因为当你凭借数据与事实说话时,性别便不再重要。”
记者追问:“能否具体谈谈?”
“譬如,曾有人质疑我怀孕会影响研究进度。”房梓琪语气平静如常,“我便将孕期内的论文产出数据呈给他看——三篇SCI,影响因子总和18.5。这个数字,高于实验室里绝大多数男性同事。”
台下漾开理解的轻笑。
“数据不会说谎。”房梓琪总结道,“故而,专注本职,以成果证明。这便是我的方式。”
提问接连不断,或温和,或犀利,两人皆应对得当,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晚十时,典礼落幕。退场时,诸多外国学者与同行围拢过来。“盛总,房博士,能否合影?”“你们的演讲令人印象深刻!”
一片熙攘中,一位白发如雪的长者缓步走近。“盛女士,房博士。”
他伸出手。两人定睛一看,神色顿时肃然——诺曼·布劳格,世界粮食奖创始人,“绿色革命之父”。
“布劳格先生!”
“我仔细阅读了你们的所有材料。”布劳格紧紧握住她们的手,眼眶微微湿润,“你们所完成的,比我当年更为艰难。盐碱地……堪称农业最后的堡垒。”他声音有些发颤:“感谢你们,攻克了这座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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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的荣幸。”盛屿安郑重回应。
布劳格又看向房梓琪,目光慈祥而充满期许:“年轻的女科学家,很好。未来属于你们。”
他轻拍两人的肩膀,缓缓离去。
回到酒店房间,盛屿安脱下高跟鞋,长长舒了口气:“可真累人。”
房梓琪也倚进沙发,放松下来:“深有同感。”
两人相视,忽然一同笑了。
“姐,你说……”房梓琪轻声问道,“我们这算不算……成功了?”
盛屿安思忖片刻,认真答道:“算是一个阶段的成功。”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伯尔尼璀璨的夜色,缓缓说道:“但正如我在台上所言——前路仍长。”
房梓琪也来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嗯。”她顿了顿,唇角浮起浅浅笑意:“不过今晚,不妨小小庆祝一下。”
“如何庆祝?”
“我带了泡面。”房梓琪认真道,“红烧牛肉味。瑞士的餐食……到底不太合胃口。”
盛屿安不由笑出声来:“好!就吃泡面!”
夜深时分,五星级酒店的房间里,两位中国女性相对而坐,分享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窗外异国的灯火如星河流淌。桌上,那两枚奖章静静躺着,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仿佛在无声述说:这一天,我们走了很长的路才抵达。而未来,就在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