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进山路上的下马威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没有路标,两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破——坑坑洼洼,长满杂草。

陈志祥停车,下车查看。

左边那条路,车辙印比较新,泥巴还没干透。右边那条,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走了。

他蹲下仔细看车辙印的深度和间距。

“左边。”他回到车上,“最近有车进出,而且负重不轻。”

“拉什么的?”

“看不出来。”陈志祥系好安全带,“但轮胎压得很深,不是空车。”

选择左边。

又开了十分钟,路边出现一块歪斜的木牌,木头已经腐朽,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褪色的字:

鬼见愁。

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漆都快掉光了,勉强能认出:外人慎入。

“到了。”陈志祥说。

前方,山坳里散落着几十栋破旧的木屋和土坯房,像被随手扔在那里的积木。炊烟寥寥,稀稀拉拉的,看不到什么人影。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皮皲裂。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编竹筐,有的在抽旱烟,看到车来,都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盯着。

那眼神——说不上友好,也说不上敌意。

就是一种麻木的、冰冷的打量。

陈志祥把车停在槐树下。

两人下车。

一个老人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棍走过来。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浑浊,但看人时有种说不出的锐利。

“你们找谁?”

“我们是县里派来调研的。”陈志祥出示工作证,“来找李安全村长。”

老人盯着工作证看了半天,又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盛屿安脸上多停了几秒。

“李村长家往前走,最大的那栋。”他指了个方向,声音沙哑,“不过……”

“不过什么?”

“村里最近不太平。”老人慢吞吞地说,眼睛看着地面,“晚上别乱走。”

说完,他坐回树下,继续编竹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其他老人也收回目光,各干各的,抽烟的抽烟,发呆的发呆,完全当他们不存在。

盛屿安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这些人的眼神……太冷了。

不是好奇,不是警惕。

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冷漠,好像他们不是活人,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

陈志祥握住她的手。

“走吧。”

两人往村里走。

路是泥巴路,坑坑洼洼,昨天刚下过雨,积水还没干。两边的房子都很破,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窗户用塑料布或者旧报纸糊着,风一吹哗啦响。

偶尔有孩子从门缝里偷看,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很大,看到他们看过去,立刻缩回头,门“吱呀”一声关上。

“连狗都不叫。”盛屿安低声说。

确实。

这么大的村子,静得可怕。

没有鸡鸣,没有狗吠,没有人声——连小孩哭闹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像谁在哭。

走到村子中间,果然看到一栋相对“气派”的房子——两层砖房,外墙贴了白色瓷砖,虽然有些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门是铁门,漆成了绿色,开着一条缝。

陈志祥敲了敲门。

“有人吗?”

里面传来脚步声,拖沓的,不紧不慢。

门开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头油,亮晶晶的。看到他们,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得有点夸张。

“哎呀,是县里来的同志吧?欢迎欢迎!可把你们盼来了!”

他伸出手,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黑泥。

“我是李安全,这里的村长。”

陈志祥和他握手。

“陈志祥。这是我爱人,盛屿安。”

“盛同志好!女同志能来我们这穷地方,不容易啊!”李安全热情地握住盛屿安的手,握得很紧,“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坐!喝口水!”

屋里还算整洁,但家具都很旧,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几张褪色的奖状——“先进村集体”“计划生育模范村”,还有一张毛主席像,边角都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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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全忙着倒水,暖水瓶是铁皮的,锈迹斑斑。

“不知道你们今天到,没准备什么。喝茶,喝茶。”

水是白开水,杯子边缘有厚厚的茶垢,洗不干净的那种。

盛屿安没喝,放在桌上。

“李村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调研留守儿童情况,看看村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好好好,太好了!”李安全搓着手,坐在对面,“我们村啊,就是太偏,太穷。孩子们……唉,可怜啊。”

他叹了口气,但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父母都出去打工了,留下老的小的。有些孩子,饭都吃不饱,造孽哟。”

“有多少留守儿童?”陈志祥问。

“这个……”李安全眼神飘忽,看向窗外,“得有三四十个吧。具体没数过,反正不少。”

“学校呢?”

“学校?”李安全苦笑,摇头,“早没了。最后一个老师三年前就走了,谁愿意来这鬼地方教书?给多少钱都不来。”

盛屿安皱眉。

“那孩子们都不上学?”

“上什么学哟。”李安全说得理所当然,“认几个字有什么用?不如帮着干点活,挖点药材,还能换口饭吃。我们这儿的孩子,七八岁就能上山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天经地义。

盛屿安心里一沉。

这时,一个妇女端着盘子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人。盘子里是几个煮土豆和一碗咸菜,土豆皮都没削,咸菜黑乎乎的。

“吃饭了吃饭了。”李安全招呼,“粗茶淡饭,别嫌弃。山里就这条件。”

土豆是冷的,硬邦邦的。咸菜齁咸,吃一口得喝半杯水。

盛屿安勉强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李村长,我们住哪儿?”

“哦对对,住宿!”李安全拍脑门,“你看我,都忘了安排。这样,村里条件差,就委屈你们住仓库吧。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他起身带路。

仓库在村子最边上,是个破旧的木棚子,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漏光,地上堆着杂物——破箩筐、烂麻袋、生锈的农具。

“这……”盛屿安看着漏风的墙,又看看地上厚厚的灰尘。

“实在不好意思。”李安全一脸歉意,“村里就这条件。要不,我去别家问问,看谁家有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