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排队打饭,规矩还有点乱,但没人争没人抢。
家长们也领了饭,不少人舍不得吃,想带回家。
“都吃了吧。”盛屿安扬声说,“今天管够!”
大家这才坐下,小心翼翼地咬馒头。
白面馒头,软乎乎的,带着甜味。
很多孩子是头一回吃。
王桂花看着自家孙子狼吞虎咽,忽然扭头对盛屿安说:“屿安,我想学认字。”
盛屿安一愣:“你?”
“嗯。”王桂花脸有点红,“我总不能连孩子课本都看不懂吧?晚上能不能来夜校?”
“能啊!”盛屿安笑了,“不光你,咱们开成人夜校,想学的都来!”
这话传开,好几个妇女都说要来。
连李大业都嘀咕:“那我也来?总不能被我儿子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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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掐他一把:“你来!敢不来试试!”
众人哄堂大笑。
饭后,该散了。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离开学校,一步三回头。
“明天还来呢!”苏婉柔站在门口送。
“知道!就是想多看会儿!”
家长们领着孩子下山,路上还在议论:
“教室真亮堂。”
“桌子椅子都是新的。”
“听说冬天还装暖气?”
“真的假的?”
“盛老师说的,还能有假?”
声音渐渐远了。
盛屿安和陈志祥站在教学楼顶,看着下山的人群。
“总算开学了。”陈志祥长舒一口气。
“嗯。”盛屿安靠着栏杆,“接下来该操心教学了。苏婉柔一个人忙不过来,还得招老师。”
“县里答应派两个师范生来。”
“那还好。”盛屿安顿了顿,忽然笑道,“你说,要是当年那个说我‘女人办什么学’的王主任现在过来,看见这楼,会不会把眼珠子瞪出来?”
陈志祥也笑了:“他最好别来,我怕你当面怼他。”
“怼都是轻的。”盛屿安哼了一声,“我非得让他站在这儿,看看这些孩子,问问他脸疼不疼。”
两人说笑间,忽然看见山路上来了一辆熟悉的旧车。
车在村口停下,下来个腋下夹皮包的人——正是前阵子想压价收药材的钱有财。
钱有财一下车就看见崭新的教学楼,愣了好一会儿。他讪讪地走过来,仰头看见楼顶的盛屿安,挤出一脸笑:“盛、盛同志,这学校真气派……”
“钱老板又来收药材?”盛屿安似笑非笑,“可惜啊,我们的货现在都直接走省城了,不劳您大驾。”
钱有财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我就是路过,路过……”
“那您慢慢路过。”盛屿安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钱老板,下次再想收便宜货,记得换个地方。我们曙光村的东西——现在贵得很。”
钱有财灰溜溜地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陈志祥笑着摇头:“你呀,嘴是真不饶人。”
“对这种趁火打劫的,饶什么饶?”盛屿安挑眉,“当初三毛钱就想收咱们的菌菇,现在让他看看,咱们村的孩子都在什么样的教室里念书。”
两人并肩下楼。
风吹过来,带着山下的炊烟味,还有隐约的饭菜香。
盛屿安看着操场边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忽然轻声说:“志祥,你猜我现在想什么?”
“想什么?”
“想我小时候。”盛屿安笑了,“也是在农村,学校是破庙改的,窗户漏风,冬天写字手冻得握不住笔。那时候就想,要是能有间暖和教室该多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现在,我给了这些孩子。”
陈志祥握住她的手。
两人在楼梯口静静站了一会儿。
“走吧,”盛屿安说,“回去还得算账,明天工厂设备该到了。”
“嗯。”
他们锁好教学楼的门。
转身时,盛屿安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正把教学楼染成金色,整栋楼像在发光。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发光的楼里会传出读书声,笑声,歌声。
会走出一个个认字的人,明理的人,眼里有光的人。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