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那些,大学,科学家,我都信。”爷爷看着他,“但那是山外头的事。咱们山里人,命贱,经不起折腾。我就想晓峰平平安安,学门手艺,将来娶媳妇,生孩子,给我老李家留个后。”
“可他有天赋啊!”刘文昌急了,“您不能埋没了孩子!”
“埋没?”爷爷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宁愿他埋没,也不想他飞太高,摔下来。”
谈话不欢而散。
刘文昌下山时,背影有点颓。
消息传回村里,大家都急了。
“李爷爷咋这么糊涂!”李大业跺脚,“晓峰是文曲星下凡啊!”
“你懂啥?”翠花拍他,“老人有老人的顾虑。”
王桂花去找盛屿安:“屿安,你得劝劝。晓峰那孩子,真是块料。”
盛屿安在合作社,正看李晓峰最近的作业本。
数学题工工整整,每道题都有两种以上解法。最后一页,还自己出了几道题,难度不小。
她合上本子。
“我去找李爷爷。”
陈志祥正好从外面进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盛屿安摆摆手,“对付这种老顽固,我比你擅长。”
陈志祥挑眉:“哟,口气不小。”
“那可不。”盛屿安拿起作业本,“等着看我怎么把他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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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药材地里。
爷爷还在挖,一锄头一锄头,像在跟土地较劲。
“李爷爷。”盛屿安走过去。
爷爷抬头,看见是她,叹了口气:“盛老师,您也是来劝我的?”
“不全是。”盛屿安蹲下,帮他捡药材,“我想跟您聊聊晓峰。”
“聊啥?”
“聊他的眼睛。”盛屿安说,“您发现没,晓峰说起数学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就像……就像您挖到一棵老山参的时候。”
爷爷手顿了顿。
“我观察过,”盛屿安继续说,“村里别的孩子,玩的时候眼睛亮,吃糖的时候眼睛亮。但晓峰不一样,他只有看到数学题的时候,眼睛才那么亮。”
她把作业本递过去。
“这是他最近做的题。您看不懂,但您看看这字,这认真劲儿。”
爷爷接过,翻了几页。
虽然看不懂,但能看出工整,能看出用心。
“这孩子,”盛屿安轻声说,“是为数学生出来的。您要是不让他走这条路,就像把一棵百年老山参当柴火烧了——烧了还能暖个一时半会儿,可糟蹋的是能救命的宝贝。”
爷爷手抖了抖。
“可……可我怕啊。”他终于说了实话,“怕他走他爹的老路。怕他飞太高,摔下来。怕我这把老骨头,护不住他。”
“不用您护。”盛屿安握住老人的手,“咱们全村护他。合作社出学费,学校管吃住,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后盾。”
她指着山下:
“您看,隧道通了,学校盖了,工厂开了。咱们村变了。晓峰这一代,不用再走咱们的老路了。”
爷爷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阳光下的村子,确实不一样了。
白墙红瓦的教学楼,冒着烟的工厂,来来往往的班车。
“您要是不放心,”盛屿安说,“咱们开个会。让晓峰自己说,他想怎么选。让全村人听,大家投票。”
爷爷愣住了:“全村投票?”
“对。”盛屿安点头,“这是全村的孩子,全村的事。咱们一起决定。”
晚上,村委会又坐满了。
这次不是家长会,是“听证会”。
李晓峰站在前面,爷爷坐在第一排。
苏婉柔先发言,讲晓峰的天赋,讲他学习多刻苦。
刘文昌也来了,带来县中学的推荐信,还有晓峰最近考试的成绩单——全是满分。
然后轮到李晓峰自己。
他站到中间,看着全村人,看着爷爷。
“爷爷,”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知道您怕。”
爷爷抬头看着他。
“怕我像我爸一样,怕我出事。”李晓峰眼圈红了,“但我跟爸爸不一样。他有您的时候,咱们村没路,没学校,没希望。”
他吸了吸鼻子:
“现在有了。盛老师把路打通了,把学校盖起来了。我有地方读书,有老师教,有全村人看着我长大。”
他走到爷爷面前,跪下。
“爷爷,我想读书。不是为挣大钱,是为……为弄明白。”
“弄明白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