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
“你……你轻点儿,别那么硬。”
“哦。”赵铁柱别扭地调整姿势。
儿子渐渐不躲了,还伸手碰了碰他的胡茬。
赵铁柱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笑了。
第三周,教说“好听话”。
“每天至少三句。”李大业掰着手指头,“‘辛苦了’‘谢谢你’‘你真棒’,必须说!”
男人们面面相觑,一脸为难:“这……肉麻死了,说不出口啊!”
“说不出口也得说!”李大业瞪眼,“我当初也张不开嘴,现在一天不说浑身难受!”
他现场示范,冲着门外喊:“翠花!你做饭辛苦了!”
“翠花!地擦得真亮堂!”
“翠花!你咋这么好呢!”
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底下有人憋笑,但没人再嘲弄了。
一个月后,结业考试。
考场设在合作社食堂。
考题:做一道菜给媳妇吃。
评委:十一位媳妇。
十一个大男人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鸡飞狗跳。
李大业背着手监考,宛如大将军巡视:“王二狗!火太大了要糊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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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那是盐罐不是糖罐!”
“李老四!你切的是葱花还是柴火棍?”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媳妇们坐在外头,嗑着瓜子看热闹。
“我家那个,拿刀跟拿斧头似的。”
“能下厨就不错了,总算知道做饭不容易。”
一个时辰后,菜端上桌。
炒鸡蛋黄黑掺杂,炖白菜水了吧唧,烧土豆半生不熟……卖相惨烈。
秀兰尝了一口赵铁柱的炒鸡蛋,咸得直皱眉。
但她没摔筷子,只说:“下次少放点盐。”
赵铁柱连连点头:“哎!记住了!”
王二狗媳妇尝了炖白菜,淡得没味。
她却笑了笑:“还行,能吃出白菜味儿。”
王二狗挠着头,嘿嘿傻笑。
一圈尝下来,没一道菜能算及格。
但媳妇们都没发火。
“李大业。”秀兰开口,“这考试,算他们过吧。”
“啊?可这菜……”
“心意到了就行。”秀兰看着赵铁柱,“他这一个月,没再动过手,会抱孩子了,也会问我‘累不累’了。”
她眼圈微红:“够了。”
其他媳妇也跟着点头:“是呀,有进步就成。”
李大业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终于一挥手:“行!全体通过!”
男人们欢呼起来,那架势像中了状元。
结业典礼上,盛屿安来了。
她给每人发了一张手写的“结业证书”,盖着合作社的红章。
“证书有效期为——一辈子。”她说,“但每月复查一次。谁要是再犯老毛病,证书收回,回炉重造。第二次再犯——”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合作社所有福利待遇暂停,自卫队义务劳动三个月。第三次?”
她没往下说,只扫了众人一眼。
所有男人齐刷刷挺直腰板:“保证不犯!”
后来村里评“好丈夫”,李大业得了第三。
第一是陈志祥,第二是汪七宝。
李大业不服气:“凭啥我第三?”
翠花拧他耳朵:“你那些陈年烂账,要我当众数数?”
李大业立马蔫了。
但他还是把证书贴在了堂屋最显眼的地方,逢人就指:“瞧见没?官方认证,好丈夫!”
大家笑他,可笑声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而赵铁柱家,再没传出打骂摔砸的动静。
偶尔能听见他笨拙地说:“媳妇,辛苦了。”
声音还有点别扭。
但字字实在。
像冬日里从窗缝挤进来的一缕光。
虽不耀眼。
却真真切切,照暖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