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一米远,都盯着自个儿鞋尖。
“秀云,抬头,瞅瞅他。”盛屿安说。
秀云怯生生抬眼。王建国长得……黑是黑了点,但五官还算端正。
“建国,你也瞅瞅她。”
王建国偷瞄过去。秀云眼睛红肿,可眉清目秀,鼻尖还挂着泪珠。
“现在,我问你们俩。”盛屿安站到中间,“秀云,要是现在让你选,你肯嫁他不?”
秀云咬唇不吭声。
“建国,你呢?真想娶她不?”
“我……”王建国挠头,“我娘说她勤快,能干活……”
“我问的是你!”盛屿安声调一扬,“你自己想不想?晚上躺炕上琢磨过将来日子咋过没?”
王建国憋红了脸,半天挤出一句:“……就见过两面,能琢磨啥……”
“大伙儿听见没?”盛屿安转向院子,“俩陌生人,因为爹娘一句话、媒婆一张嘴,就得捆一辈子。这规矩比裤腰带还勒人,你们不觉着憋得慌?”
没人接话。
钱老太跳脚了:“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
“我不懂屁,但我懂法。”盛屿安笑容一收,“《婚姻法》白纸黑字:婚姻自由,禁止包办买卖。钱婶,您保媒之前,先把法律条文抄十遍呗?”
钱老太被噎得直瞪眼。
“还有这哭嫁的臭规矩。”盛屿安声音清亮,“姑娘出嫁,哭得越惨越有福?福气是靠哭来的?那往后谁家办喜事也别笑了,直接比赛嚎丧多好!”
她拉过秀云的手:“秀云,你跟我说,嫁过去每天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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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做饭,喂猪,下地……”
“累不?”
“……累。”
“在娘家累不?”
“……也累。”
“那哭啥?”盛屿安眼睛一瞪,“你该笑!笑自己往后能当家了!笑自己有机会把新家整得比娘家还亮堂!笑往后累了有人分担,哭了有人递毛巾!”
秀云听呆了。
“还有你,建国。”盛屿安转向新郎,“娶媳妇就图个劳力?那你不如攒钱买头驴,还能拉磨!”
王建国脸涨成猪肝色。
“媳妇是活生生的人!是要跟你唠嗑、跟你商量事、跟你一块儿把日子往好了过的伴儿!”盛屿安一字一句,“你对她掏心,她才对你掏肺。将心比心,懂不懂?”
王建国重重点头。
“现在,我给条新路。”盛屿安退后一步,“第一条,按老规矩,秀云哭晕了抬过去,你们凑合几十年,将来互相埋怨。第二条,今儿这婚先停,你俩正经处三个月。处好了,敲锣打鼓重新办;处不好,各回各家,彩礼退干净。”
全场哗然!
“这不成体统!”
“酒席都开了!”
“吉时耽误不得啊!”
钱老太捶胸顿足:“坏规矩啊!要遭天谴的!”
“天谴?”盛屿安瞥她一眼,“包办婚姻才遭天谴!多少姑娘跳了井、上了吊?多少夫妻打成一锅粥?这不是天谴,是人祸!”
她走到秀云爹娘面前:“叔,婶,你们真心疼闺女,舍得把她往黑屋子里推?”
秀云娘泪如雨下:“我们……我们也是没法子……”
“法子是人想的。”盛屿安语气缓下来,“秀云在你们跟前长了十八年,她啥性子你们不清楚?她夜里偷偷看书,你们真没瞧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