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枝顺坡下驴,哼了一声扭回座位。周老师走过来温和打圆场:“都是同学,互相包涵。咱们继续上课。”
小风波过去,课堂恢复平静,但气氛微妙了许多。不少老人偷偷打量盛屿安,眼神里带着好奇:这农村老太太,嘴皮子挺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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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屿安毫不在意,专心练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找路,但一笔一划很认真。陈志祥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那话,够扎心的。”
“扎心吗?我说的是实话。”盛屿安头也不抬,“她那包,假得烫手。真货有真货的骨,假货有假货的虚,人贴人皮,货贴货脾,一搭眼就知道。”
“你咋这么懂?”
“忘了?当年搞合作社,啥货我没经手过?”盛屿安瞥他一眼,“真LV的皮子泛柔光,走线匀称像尺子量过。她那包……啧,线头比我的补丁还奔放。”
陈志祥笑了:“你这眼力,退休真是屈才了。”
“屈啥才,退休是换个战场,不是缴械投降。”盛屿安写完一个字,摇摇头,“不行,丑得对不起笔墨。”
“慢慢来。”陈志祥安慰她,低头看自己写的——更像鬼画符。两人对视,都乐了。
前排,赵金枝还在闷气,握笔力道大得差点把笔杆掰断。钱富贵小声劝:“赵姐,别跟那种人置气,跌份儿!”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穷酸样!装什么清高!”赵金枝咬牙。
“是是是,您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钱富贵赔笑,“待会儿课间,我帮您找补回来!”
课间休息铃一响,老人们三三两两聚起来聊天。赵金枝从她那假LV包里掏出一条淡粉色丝巾,印着香奈儿logo(字母C差点印成O)。她故作优雅地披上肩:“哎哟,这天儿有点凉。这丝巾啊,是我儿子从美国寄来的,正牌香奈儿,好几千美金呢!”
几位老太太围过来:“哎哟真好看!”“这颜色衬您!”“赵姐福气真好!”
赵金枝得意地摸着料子:“那可不,我儿子在硅谷,年薪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眼睛特意瞟向盛屿安的方向。
盛屿安正收拾笔墨,眼皮都没抬。
赵金枝更来劲了,起身扭着腰在教室里“巡游”,丝巾飘飘荡荡,恨不得甩出敦煌飞天的气势。“赵姐,这料子真滑!”钱富贵伸手想摸。赵金枝大方地扯下一角:“摸摸!这手感,跟地摊货天壤之别!”
几位老太太轮流上手,啧啧称赞。赵金枝笑得见牙不见眼,径直晃到盛屿安桌边:“大妹子,你也摸摸?开开眼?”
盛屿安抬起头,看了看丝巾,又看了看赵金枝那副“施舍”的表情,忽然笑了:“行啊。”
她站起来伸手去接。就在丝巾将递未递的瞬间——盛屿安手“一滑”,碰翻了桌上那杯晾了半天的温茶。
“哎呀!”茶水泼出,精准浇在丝巾正中。
淡粉色瞬间洇湿一大片。盛屿安“慌忙”抓纸巾去擦,力道却有点大——湿透的丝巾在摩擦下,开始“哗啦啦”掉色。
粉色褪成斑驳的白块,混着茶水流到赵金枝的雪白旗袍下摆,染出一片尴尬的粉渍。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
赵金枝呆若木鸡,低头看看丝巾,又看看旗袍,脸色像调色盘似的变了好几轮。
盛屿安拎起那条“泪流满面”的丝巾,对着光仔细端详,然后用整个教室都能听见的音量,“惊讶”地说:
“哎——呀!”
“赵姐,您这美国香奈儿……还带自动褪色功能呢?”
“高级货就是不一样哈,洗一次省一次,洗着洗着就成白手绢了,多划算!”
“噗嗤——”不知谁先没憋住。
紧接着,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闷笑声。几位老太太捂着嘴,肩膀抖成筛子。
钱富贵脸绿得像菠菜汁。
赵金枝浑身发抖,一把抢过丝巾,声音尖得刺耳:“你故意的!!”
“故意啥呀?”盛屿安眨眨眼,“我真是不小心。赵姐您大人大量,不会跟我这农村人计较吧?”她顿了顿,又补一刀,“再说了——您这几千美金的丝巾,质量不得杠杠的?咋一沾水就现原形了呢?该不会是……美国货也搞‘本土化改良’,学了咱这儿某些人的‘表面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