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之力何等难驯,她平日里应付得精疲力竭,可眼前之人竟能如此从容......
蓦地她神色一紧:糟了,若被问起夜不归宿......
凤凰二字终究难以启齿。
贾瑛淡然道:只说我不愿在荣国府歇息便是。
老太太那边......平儿急得绞紧帕子。
环顾四周,贾瑛微微蹙眉:这是何处?
荣国府后街,人迹罕至。
平儿垂首解释,耳尖泛红。
晨光映照下,这位清俊绝伦的冠军侯愈发令人不敢直视。
帘帐忽被掀开,王熙凤艳光四射地立在车辕:随我来。
莺燕环绕的荣禧堂内,贾母身侧端坐着一位素衣妇人——昨夜天香楼最后一排那个身影。
此刻细看,那娴静姿态掩不住婀娜身段,既非黛玉般楚楚,亦不似宝钗般娇艳。
她不同于王熙凤那般风情万种,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韵味。
她端庄持重,却总让人感觉这份端庄背后藏着什么。
她是李纨。
每日清晨最早来给贾母请安的总是她,
心中永远带着几分忐忑,
唯恐行差踏错。
这便是她如今的生存之道,与林黛玉如出一辙的谨小慎微。
忽觉一道锐利目光扫过,李纨下意识抬眸,
正对上贾瑛鹰隼般的眼神。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如鹿撞,慌忙低头,
玉颈微垂。
这位就是师弟吧……
昨日在天香楼已见识过他顶天立地的男儿气概,
今日这眼神更是令人心旌摇曳。
贾瑛适时移开视线转向贾母。
老太太让鸳鸯取来玳瑁眼镜,扶了扶镜架再次端详贾瑛。
见他今日早早前来请安,贾母满心欢喜,以为是王熙凤说动了他,
让他明白贾府亦是他的家。
瑛哥儿果然英姿勃发,难怪能在万军之中取敌首级。
贾母笑道,这般挺拔的身姿,寻常世家子弟哪及得上你?
这话正戳中李纨心事。
想起早逝的丈夫,
又想到体弱多病的贾兰……
若有一天连兰儿也......
想到此处,她如坠冰窟。
贾母忽觉异常,转向王熙凤:
今儿个凤丫头怎么这般安静?
王熙凤强自镇定,裙下双腿仍在轻颤,
老祖宗恕罪,昨夜见识了侯府的壮观,至今没回过神来。
贾母兴致盎然:
那对石狮据说比寻常的大许多,是前朝王保保为练武所铸,
可惜他终未能举起。
说着望向贾瑛,不知瑛哥儿......
贾瑛嘴角微扬,自信从容。
那气度竟令满堂生辉。
当他目光再度掠过时,
李纨又似触电般低下了头。
她心中暗想,若当年自己的夫君能有这般惊人神力,又怎会早早离去,独留她一人在世?
让她孤身一人,夜夜难眠?
此刻的李纨,心底悄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新婚之夜遇见的是师弟,而非贾珠……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