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兴龙堡。
消息,是跟着一个从北方来的商队,一同传到这里的。
当那个商人,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京城外那神话般的一幕时,正在田埂边视察的凤三娘和李二牛等人,全都愣住了。
“老哥,你再说一遍?”
李二牛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说啥?皇帝一个人,站在城墙上,就把十万沙戎人给吓跑了?”
那商人见有人不信,急得脸都红了。
“什么叫吓跑了?是吓溃了!自相践踏,血流成河啊!”
“我亲眼所见!那皇帝陛下,就跟天神下凡一样,穿着龙袍,端着酒杯,对着城外那么一挥手……就那么一挥手!”
商人模仿着刘协的动作,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和狂热的崇拜。
“然后,那十万沙戎蛮子,就跟见了鬼一样,哭爹喊娘地往回跑!马踩马,人踩人,那场面……啧啧,比官兵打了场大胜仗还惨!”
周围的兴龙堡民兵们,听得是面面相觑,最后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哈哈哈,这老哥指定是吓糊涂了,说胡话呢。”
“就是,一个人吓跑十万大军?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肯定是朝廷在城里有埋伏,打了胜仗,传来传去就变成这样了。”
然而,在所有人的哄笑声中,唯有凤三娘,没有笑。
她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沙戎人。
据说那是一群比饿狼还要凶残的畜生,悍不畏死,视劫掠为天职。
能让他们不战而溃,甚至发生自相践踏的惨剧,那得是看到了何等恐怖的景象?
夜里。
凤三娘独自一人,再次登上了坞堡最高的望楼。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是她派人快马加鞭,从附近郡县打探来的、内容大同小异的情报。
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京城无恙。
沙戎溃败。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都指向了城楼上那个孤单的身影。
“三娘。”
李二牛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
他看着凤三娘凝重的侧脸,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三娘,俺想不明白。你说,那位陛下……他到底是咋做到的?”
凤三娘沉默了许久。
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的目光,穿透深沉的夜色,望向遥远的京城方向。
“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或许,他真的会什么神仙法术。”
“也或许,他是一个比草原的狼王,都要可怕一万倍的……赌徒。”
一个敢用一座京城,百万生民,甚至自己的性命,去赌敌人人性的赌徒。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凤三娘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这个男人,极度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