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俷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缓步走近,拐杖笃笃地敲击着坚实的地面,每一下都似乎在宣告着一个不容置疑的现实。
“我知道你恨,你怨。但你心中的那团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浑浊的目光扫过董俷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那不是能照亮前路的火,是能把你我、把整个董家都烧成灰的毒焰。局势如此,非一人之力可以扭转。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跟自己置气,而是把这口气……咽下去。”
“咽下去?”董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难道就像父亲一样,任人宰割吗?”
“所以他死了。”老夫人一字一顿,话语残酷得像一把刀,直接剖开了董俷最后的幻想,“而你要活着。活着,才有以后。像狼一样,收起你的爪牙,舔舐伤口,在暗中等待时机。而不是像一头没脑子的疯牛,只知道用角去撞南墙。”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董俷用愤怒筑起的脆弱防线。
他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跪倒。
那团在他胸中熊熊燃烧的烈火,在老夫人冰冷而现实的话语面前,并未熄灭,而是以一种更决绝的方式,猛然向内坍缩,沉入了他灵魂的最深处,化作一潭看不见底的、幽冷而执拗的深渊。
三天后,董俷走出了自己的院子,却一头扎进了坞堡最深处、平日里用来打造兵器和农具的一座独立小寨。
他下令将寨门紧锁,调集了双倍的护卫日夜看守,并传下话去,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寨子里,除了他自己,便只有十几个董家最信得过的老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