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的战事早已平息,空气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董俷与文聘在城门下告别。
晨曦的微光穿透薄雾,给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镀上了一层灰败的金色。
“仲颖,此去洛阳,前路叵测,万事小心。”文聘的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他看着董俷,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沉默如影子的董铁,心中感慨万千。
董俷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深深地看了文聘一眼。
朔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动他散乱的鬓发。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文聘的心湖。
“仲业,若有一天,这中原……你不想呆了,就来西凉找我。”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文聘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看向董俷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他们都心知肚明,当今朝堂之上,宦官与外戚争斗不休,天子威严扫地,早已是日薄西山之相。
董俷这句话,看似一句随意的邀约,实则已是在暗示天下将乱,他董俷,已有逐鹿之心。
风更大了,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董俷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带着队伍沿着黄土官道,向着东方绝尘而去。
文聘伫立在城门口,久久没有动弹,任凭风沙吹打在脸上。
他望着那逐渐远去的烟尘,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董俷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一别,再见之时,或许天下已是另一番模样。
而骑在马上的董俷,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庐江城郭,眉头却再次紧锁。
他想起孔融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想起文聘那左右为难的神情,更想起自己在这庐江郡内纵兵厮杀,又闹出董铁劫狱这等滔天大案。
虽是事出有因,但这笔人情债,欠得实在太大了。
孔融可以不追究,但这份情,他不能不还。
这庐江城,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自己惹下的麻烦,终究要亲手去了结。
只是,这了结的方式,必须足够有分量,要让孔北海这样自视甚高的名士,都无话可说。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越来越清晰。
他的眼神也随之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