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俘虏被泥土掩埋,那座由数千人的血肉堆砌而成的小丘已经颇具规模。
董淝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个面色惨白、身体抖如筛糠的文士。
“羊衡。”
“主……主公……”羊衡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个巨魔士粗暴地将一支燃烧的火把塞进他的手里。
“去,点着它。让他们的怨魂,也成为我们霸业的柴薪。”董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羊衡看着手中的火把,又看了看那座还在微微蠕动、不时传出闷响的土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自幼饱读诗书,信奉的是圣贤书里的仁恕之道,何曾见过如此人间炼狱。
这火把重若千钧,烧的不是尸体,而是他心中仅存的信念与良知。
“快去!”乌芒在一旁厉声喝道。
羊衡一个激灵,几乎是踉跄着跑到了京观前。
火焰的热浪和泥土下传来的血腥气让他几欲作呕。
他闭上眼睛,颤抖着将火把扔了上去。
油脂助燃,火焰轰然一声冲天而起,将整个土丘吞噬。
烈焰舔舐着混杂着血肉的泥土,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是无数亡魂在痛苦地嘶吼。
火光映照在羊衡惨白如纸的脸上,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瞳孔中倒映着那片冲天的火光,原本清澈的眼神开始涣散,被一种空洞的灰败所取代。
他所信奉的一切,都在这熊熊烈火中,崩塌成灰。
就在此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骑兵,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董淝的首席谋士,法衍。
在他的马后,还用绳索牵着一个衣着华贵、神情萎靡的异族男子。
法衍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董淝面前,脸上带着一贯的从容微笑,他指了指身后那个俘虏,说道:“主公,幸不辱命,乞伏氏的王,给您带来了。”
那乞伏王被士兵粗暴地推搡到前面,他畏惧地看了董淝一眼,随即被那冲天的火柱和焦臭的气味所吸引。
他呆呆地望着那座燃烧的京观,不明白那是什么。
法衍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侧过身,对着那熊熊燃烧的京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用一种仿佛在介绍自家后花园景色的轻快语气对乞伏王说道:
“忘了介绍。那边火光里的那个人,就是我家主公。”
火光跳跃,将法衍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鬼魅。
乞伏王顺着他的指向,再次看向那座燃烧的尸山,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团火焰,而是一张由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构成的、正在狞笑的恶魔巨脸。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部落的数万族人,也正在那火焰中挣扎、焚烧,最终化为这恶魔脸上微不足道的一点灰烬。
一股冰冷到骨髓深处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