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将卢植苍老而凝重的面庞映在墙壁上,影子扭曲如鬼魅。
董俷端坐不动,指尖的茶水早已失了温度,一如他此刻的心。
“陛下,已非昨日顽童。”卢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铅石,砸在静谧的空气中,“君侯之功,已盖无可盖。然,功高,则震主。信任二字,如履薄冰,平日里看着坚固,却经不起流言蜚语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董俷的眼帘微微垂下,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涛骇浪。
他当然知道,那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少年天子刘辨,如今已然成年,开始有了自己的心思,自己的朝臣。
卢植的话,如同一根尖锐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他一直以来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
权力场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刀枪,而是那无声无息滋长的猜忌。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端起冰冷的茶杯抿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内心的翻腾。
“老师何出此言,俷之一切,皆为大汉,为陛下。”
卢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却洞悉世事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叹息。
他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点到即止,便是对彼此最后的体面。
君臣之间,一旦信任的裂痕出现,再多的言语辩解,都只会让裂痕越扩越大。
沉闷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才将这凝固如铁的空气打破。
“夫君,卢太傅,诸位先生都在呢!后园的葡萄美酒已经备好,月色正好,何不一同去小酌几杯?”麋贞清脆的声音传来,她人未至,香风已至。
董俷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对着卢植躬身一礼:“老师,夜深了,我们去后园稍作歇息。”
卢植点了点头,随着董俷移步后园。
后园之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悦耳。
蔡琰、贾诩、石韬等人早已入座。
见董俷和卢植前来,纷纷起身行礼。
麋贞今日格外兴奋,她亲自为众人斟上一杯新酿的葡萄酒,那深红色的酒液在月光下荡漾着惑人的光泽。
她举杯对着董俷,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夫君,此酒乃我麋家倾力所为,欲行销天下,还缺个响亮的名头。夫君文武双全,何不为此酒作诗一首,也好让妾身借借您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