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样震撼于主公那无人能及的勇武,但那股近乎失控的、纯粹为了杀戮而杀戮的疯狂,却让他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股力量太过暴烈,仿佛一柄没有剑鞘的绝世凶器,伤敌的同时,是否也会反噬自身?
他们追随的,究竟是一位匡扶天下的雄主,还是一位将被仇恨吞噬的魔王?
董俷没有在城头停留太久,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未央宫。
他翻身下城,带着一身尚未冷却的杀气,直扑皇城深处。
沿途的抵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有人都被他身上的血腥与煞气所震慑,望风而逃。
当他一脚踹开金銮殿厚重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准备好爆发的雷霆之怒,骤然一滞。
想象中的负隅顽抗没有出现,大殿之内空旷而死寂。
郭汜,那个昔日与李傕齐名的乱国之贼,此刻正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龙袍,疯疯癫癫地坐在龙椅之上,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与空气对话。
他的眼神浑浊而涣散,早已没了半分枭雄的模样,只是一个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可怜虫。
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平静地站在龙椅之侧,她容貌端庄,神色间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决绝。
她是郭汜的妻子。
看到董俷闯入,她没有惊慌,没有尖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异常的平静。
“你来了,董家的孙儿。”
董俷的眉头紧锁,金瓜锤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他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场景,这女人的镇定更是让他心中的杀意有些凝固。
“郭汜疯了?”
“疯了,早就疯了。”郭汜之妻的语气淡漠如水,“自从李傕死后,他就日夜活在恐惧之中,总觉得天下人都要来杀他。这龙椅,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他最后的避难所。可笑吗?他以为坐在这里,就还是那个能号令天下的车骑将军。”
她的话语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董俷那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心脏。
他预想过无数种复仇的场景,血战、虐杀、快意的咆哮,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一拳打在了一个疯子身上,所有的力量都仿佛落入了空处,毫无实感。
“你……不怕死?”董俷的声音有些沙哑。
女子凄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悲凉与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