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董府的亭台楼阁都浸染成了一片深沉的剪影。
马厩里,吕撷正小心翼翼地解开赤兔的缰绳,动作轻得像个偷儿。
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着,生怕惊动了任何人。
白日里败给董俷的耻辱,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自尊。
他,温侯吕布的儿子,竟败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
这朔方城,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就在他牵着马,准备悄无声息地溜出后门时,一个清脆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
“吕公子,深夜不寐,这是要去何处?”
吕撷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手脚瞬间冰凉。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月光下,小文姬一袭素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他内心所有的不堪与狼狈。
而在她身后更远处的黑暗中,两个魁梧的身影如铁塔般伫立,正是典满与牛刚,他们手中兵器的寒光一闪而逝,那无声的压迫感,让吕撷连吞咽口水都觉得喉咙发干。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只是出来遛马,想为自己找一个体面的借口。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结结巴巴的支吾:“我……我……只是……”
“只是想当个逃兵么?”小文姬的语气平淡,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杀伤力。
吕撷的脸“刷”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羞愧与愤怒交织,让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如今连逃跑都被人当场抓获,那点仅存的骄傲,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碾碎。
他垂下头,紧紧攥着缰绳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再也挺不起胸膛。
小文姬看着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原本准备好的满腹责问,忽然就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