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那股因其背信弃义而起的怒火,竟被一丝突如其来的怜悯所取代。
她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夜深露重,我备了些薄酒,吕公子若不嫌弃,可愿随我到凉亭小酌一杯?”
吕撷愕然抬头,不明白这女子的心思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
典满与牛刚也是一脸不解,但见小文姬已经转身朝花园深处的凉亭走去,他们也只能收起戒备,沉默地跟在后面。
凉亭内,石桌上已摆好一壶温热的酒和两只玉杯。
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亭中,酒香混合着夜风中的花香,让人心神微定。
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在这片刻间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暴来临前特有的、令人不安的宁静。
小文姬为吕撷斟满一杯酒,推到他面前。“请。”
吕撷迟疑着坐下,端起酒杯,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旁的典满却是个藏不住话的,他闷声闷气地开了口:“吕公子,俺爹常说,战场上输一阵不算什么。真正的厉害,不在手上使的什么功夫,而在脑袋里装的什么东西,心里头又装着谁。”
吕撷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小文姬接过话头,声音清冷如月:“典满说得不错。昔日班定远投笔从戎,凭的不是一身蛮力,而是纵横捭阖的智谋与为国戍边的决心。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靠的亦非一人之勇,而是率领千军万马、保家卫国的担当。便说我那黄伯父,年岁虽长,然每战必身先士卒,心中所念,无非是护佑一方百姓安宁。”
她每说一句,吕撷的心头就仿佛被重锤敲击一下。
这些道理,他并非不懂,只是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在他面前剖析。
他一直活在父亲“天下无双”的阴影下,以为武勇便是一切,可今日一败,再听这番话,眼前仿佛有层层迷雾被吹开,让他看到了另一片天地,一片他从未认真审视过的天地。
就在吕撷心神激荡,似有所悟之际,小文姬的语气却陡然转厉,字字如冰,句句如刀!
“可你呢?吕撷!”她猛地一拍石桌,酒水四溅,“你心中装的是什么?是一败涂地的羞耻!是落荒而逃的怯懦!你甚至没有面对失败的勇气,只想夹着尾巴溜走!你算什么英雄之后?你不过是一个懦夫,一个彻头彻尾的逃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