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轻孰重,他必须做出决断。可这决断,却又如此艰难。
就在这凝滞的空气即将把人逼疯的时刻,那个一直垂眸静坐,仿佛置身事外,只专注于手中温茶的陈宫,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淡,却像一道惊雷,在这小小的密室中轰然炸响。
“敢问毋丘公,”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案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大都督如今,可还安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毋丘俭敲击桌案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在烛火的映照下骤然收缩,脸上那副为难与权衡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色所取代,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快得如同幻觉,但他还是立刻恢复了镇定,只是那份镇定显得有些僵硬。
大都督……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让密室的温度都凭空下降了几分。
甄俨完全愣住了,他根本不明白陈先生这句话的含义。
当今天下,何来“大都督”一说?
这更像是一个前朝的称谓,一个充满着铁与血的符号。
陈宫看着毋丘俭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没有追问,甚至没有等待毋丘俭的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对着甄俨微微颔首。
“甄家主,看来今日并非商谈的良机。我们,也该告辞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甄俨满心困惑,事情明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为何陈先生却要主动退走?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当他看到陈宫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从始至终,这位陈先生的气度与见识,都远在他之上。
或许,他自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