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七尺高的昂藏身躯猛地一颤,双膝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
一路上的焦躁、狂怒、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滔天的酸楚与愧疚,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坚强。
他俯下身,将头埋在老夫人冰冷的手边,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锦被。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何要远在长安,为何没能早些察觉,为何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却不在身边。
老夫人仿佛回光返照般,精神忽然好了许多。
她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董俷的头顶,动作缓慢而温柔。
“傻孩子……哭什么……人老了,总有这一天……我能再看你一眼,就……就安心了……”
她喘息片刻,眼神却变得异常郑重,转向一旁的贴身侍女,用尽全身力气道:“把……把东西拿来。”
侍女含泪从一个暗格里捧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老夫人示意她打开,亲自从里面取出一块令牌,递向董俷。
那令牌通体黑黝,不知是何种玄铁打造,入手冰凉沉重。
正面雕刻着一头怒目圆睁的猛虎,线条古朴,杀气凛然。
“阿俷,接住。”老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你叔公……临终前留下的。他曾言,董家若有倾覆之危,可持此令……去巴郡,寻一个姓严的故人。他们……会保我董家一条退路。”
董俷颤抖着手接过令牌,虎头背面的一个字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严”字,却并非当世通行的隶书,而是笔画苍劲、形如鼓状的石鼓文!
伏波将军马援的家将,世代传承的印记!
他猛然想起家族密卷中的记载,叔公年轻时曾与伏波后人有过命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