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策马奔出曹军大营数十里,官渡萧瑟的秋风卷起漫天尘土,吹在他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才让他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方才在盟军帐中,当着天下诸侯的面,他拂袖而去,将曹操那张阴沉的脸抛在身后,那一刻的豪情几乎让他以为自己是父亲袁绍再世。
可背转身的瞬间,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怕,怕曹操一怒之下,帐下刀斧手齐出,将他这个河北四州的新主人当场斩杀。
幸好,曹操没有。
马蹄踏在坚实的土地上,身后是自己延绵不绝的十万大军,那份虚浮的恐惧迅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傲所取代。
他勒住缰绳,回望雒阳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曹阿瞒,也不过如此!
他终究不敢动我袁氏分毫!
这份侥幸心理如同醇酒,迅速麻痹了他最后的理智,让他沉浸在顶撞霸主而安然脱身的虚荣之中。
回到中军大帐,监军沮授早已等候多时,面色凝重如铁。
“主公,盟约未解,擅自引兵而还,乃失信于天下,更予曹操口实。一旦其挥师北上,我军新败,人心未定,恐难抵挡啊!”
袁尚正为自己的“壮举”而得意,闻言顿时面露不悦,将头盔重重掷在案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公与先生,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十万大军在此,兵精粮足,何惧他曹操残兵?我看你是在许都待久了,被曹贼吓破了胆!还是说……你对我继承大位,心有不服?”
最后一句,已是诛心之言。
沮授身躯一震,浑浊的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忠言逆耳,他料到了,却没料到换来的是如此恶毒的猜忌。
他深深地看了袁尚一眼,那眼神中混杂着失望、悲哀与一丝彻骨的寒意,随后一言不发,躬身退出了大帐。
帐外冷风如刀,刮得沮授的心一片冰凉。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摸索到一坛酒,揭开泥封,便对着坛口大口吞咽。
辛辣的酒液烧灼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与苦闷。
想他沮授一生,为袁氏谋划,呕心沥血,却落得个“怀有二心”的下场。
袁本初在时,尚能听他一二建言,如今换上这个刚愎自用、志大才疏的三公子,河北袁氏,怕是气数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