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喝得半醉,帐帘一挑,一道瘦削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夜的寒气。
来人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沮授对面坐下,自顾自从他手中拿过酒坛,也仰头灌了一口。
借着帐外微弱的月光,沮授看清了来人的脸——许攸。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酒水在喉间滚动的咕噜声。
压抑的沉默中,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刺着空气。
终于,沮授将酒坛重重往地上一顿,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许攸,声音沙哑而狠戾,如同困兽的低吼:“子远,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探听我是否真的对主公心怀怨望?”
许攸放下酒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沮授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酒精的催化下轰然爆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勾当?在官渡之时,是谁献计放任刘备南逃汝南,使其成今日心腹大患?又是谁,在邺城风声鹤唳之时,悄悄将家眷私迁至荆州襄阳?你与刘景升帐下那些故旧暗通款曲,别以为能瞒天过海!”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沉寂的夜里。
沮授的眼中布满血丝,他指着许攸,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已给袁家找好了后路,或者说……是给你自己找好了新主子!”
面对这雷霆般的指控,许攸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沮授的怒火灼烧。
良久,他那张干瘦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诡异的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反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溺死却仍在奋力挣扎的可怜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沮授耳中:“公与啊,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你我……不过是这崩塌巨厦下的两只蝼蚁罢了。”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沮授一眼,转身走出了营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沮授颓然坐倒,许攸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和那个冰冷的笑容,像一条毒蛇,钻进他的心里,让他通体发寒。
他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
与此同时,袁尚的大营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营百里,旌旗蔽野,看上去固若金汤。
然而,袁尚的骄傲自大,使得全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松懈的气氛,巡夜的士卒聊着天,许多营帐的哨位甚至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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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已经脱离了险境,却不知真正的地狱,正在脚下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