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诗成惊圣贤,佛起暗藏忧

东海之滨,一座简朴的草堂外,车马骈阗,冠盖云集。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苦涩与翰墨的清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此处诡异地交融,正如草堂内那位病榻上的老人,生命已近枯朽,声名却如日中天。

大儒郑玄,咳声不止,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扫过堂下黑压压的人群时,却依旧清亮如炬。

他今日开讲《礼记》,声音虽弱,却字字珠玑,引得无数士子如痴如醉。

人群的最前列,一个身形不高却气势沉雄的男子端然而坐,他正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

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枭雄的霸气,神情恭敬得如同一位初入师门的学生。

其身后,荀彧、郭嘉、程昱等人亦是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经筵讲毕,堂中气氛愈发热烈。

有胆大的士子起身,高捧着自己的诗作,恳请郑玄品评一二。

这不仅是求学,更是一种扬名的捷径,能得经学大家郑玄一句赞语,胜过十年寒窗。

郑玄亦不推辞,他需要用这种方式,将自己毕生所学,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尽数传承下去。

一时间,堂内诗文唱和,佳句频出,气氛庄重而不失文采风流。

“孟德,听闻你近日亦有佳作,何不呈上一观,以飨同道?”郑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曹操身上。

曹操闻言,缓缓起身,对着郑玄深深一揖,而后朗声吟诵:“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一首《短歌行》毕,满堂寂静。

诗中那求贤若渴的胸襟与时不我待的苍凉慷慨,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连病榻上的郑玄,眼中都爆发出惊人的亮彩,他连连击节赞叹:“好!好一个‘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孟德此诗,胸怀天下,气魄万千,实乃当世第一流的篇章!”

赞誉之声四起,曹操脸上却不见多少得意,只是谦逊地再次行礼,笑道:“玄公谬赞。晚辈此诗,不过拾人牙慧,偶得之作。说到真正的雄浑壮阔,晚辈前些日子,倒是从西边得了一首五言《短歌行》,自觉远胜于我,今日特带来,请玄公与诸君共赏。”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曹操的诗已是如此,竟还有能远胜于他的?

只见曹操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侍者接过,小心翼翼地在郑玄面前展开。

郑玄浑浊的目光落在竹简上,只看了第一句,呼吸便猛地一滞。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仅仅十个字,一股惨烈、悲怆的修罗场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将这文风鼎盛的东海之滨,瞬间拉回了战火纷飞的关西炼狱。

草堂内的热烈气氛,刹那间被冰封。

郑玄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强撑着病体,逐字逐句地往下看去。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轰!”郑玄的脑中如遭雷击,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曹操,声音嘶哑而急促:“此诗……此诗何人所作?!”

曹操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吐出两个字:“董卓。”

满堂哗然!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最污秽的诅咒,让在场所有自诩清流的士人面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