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诗成惊圣贤,佛起暗藏忧

董卓?

那个焚毁洛阳、秽乱宫闱、残暴不仁的国贼?

郑玄更是如遭电噬,他死死攥着竹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口中反复念叨着,既像是在问曹操,又像是在问自己:“不可能……绝不可能……鄙夫焉能如此?鄙夫焉能如此啊!”

他一声悲愤至极的长叹,竟是气血攻心,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染红了那卷竹简。

全场大乱,而曹操,却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董卓这个名字,以一种最荒诞、最震撼的方式,重新烙印在天下士人的心中,将他从一个纯粹的武夫暴徒,变成一个无法被简单定义的怪物。

一个会写出“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的怪物,远比一个只知杀戮的屠夫,要可怕得多。

消息快马加鞭,数日后传回了长安。

董府书房内,王买眉飞色舞地转述着东海之滨那场文坛地震,说到兴奋处,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激动道:“主公,您是没瞧见那些传信人的描述,郑玄当场吐血,满堂士子失魂落魄!如今这首诗已传遍天下,人人都说,若论建安风骨,当以主公为首,什么‘建安七子’,在您这首诗面前,皆是无病呻吟!”

董卓,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身体的董昭,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啼笑皆非。

他端着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心中涌起的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荒诞与不安。

他当然记得那首诗。

那是他初至长安,看到千里赤地、饿殍遍野的惨状后,有感而发,随手写下的。

他不过是借用了另一个时空里,一位姓曹的先贤的诗句,来抒发自己胸中的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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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真正的曹操,竟会把它当成一柄利刃,在千里之外,狠狠地刺向自己?

建安七子之首?

这顶高帽,他戴不起,也不敢戴。

这背后透出的,是曹操赤裸裸的阳谋。

你董卓不是想洗刷暴徒之名,与士族和解吗?

好,我便捧你,把你捧成文坛魁首,让你与天下士人为伍。

可你背负的血债和骂名怎么办?

这巨大的反差,只会让天下人觉得你虚伪、狡诈,深不可测,从而更加畏惧你,疏远你。

“曹孟德,好手段。”董昭心中冷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法正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对王买使了个眼色,王买会意,躬身退下。

“主公,”法正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弘农王那边,出事了。”

董昭眉头一紧。

弘农王刘辨,那个被他废黜的小皇帝,一直被软禁在城中一座僻静的府邸里,由专人看管,难道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他自去岁起,便沉迷佛法,日夜诵经,本以为只是心灰意冷,寻个寄托。”法正语速极快,“但最近,一个名为图澄的西域僧人,频繁出入王府,弘农王对其言听计从,奉若神明。此人正在长安城内外广收信徒,宣扬‘弥勒降世,黄天当立’之类的谶言,其教众已达数千,行事诡秘,与当年太平道的路数,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