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将搜罗来的那些工匠与残缺的图纸交给黄月英后,她便像换了个人。
曾经那个会为他抚平眉间皱纹、与他探讨天下大势的聪慧女子,如今却成了一个近乎疯魔的匠人。
他挥退下人,独自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股浓重的油墨与桐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几欲咳嗽。
屋内的景象让他眼角微微抽搐。
地上、桌上、书架上,到处都堆满了刻坏的木质活字模板、浸透了墨迹的废纸,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
一架巨大的、结构远比他想象中复杂的机器矗立在房间中央,像一头沉默的钢铁怪兽。
而他的妻子黄月英,就趴在怪兽旁边的书案上睡着了。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内衫,一头青丝散乱,几缕发丝被墨迹粘在了脸颊上。
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眉头却依旧深锁,仿佛在梦中仍在与某个天大的难题搏斗。
她的手指纤细,此刻却布满了被刻刀划出的细小伤口与洗不净的墨痕。
董卓心中的那点火气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复杂难言的心疼。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要为她披上。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书案上的一本薄薄册子吸引了。
那册子装订得有些粗糙,纸张也是最劣等的麻纸,但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得惊人。
不再是手抄的笔锋,而是一种统一、规整、带着独特韵味的形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模子印出来的。
封面是三个大字——《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