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从殿外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将董卓的身影在墙壁上拉扯成一个扭曲的巨人。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贾诩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仿佛还悬在眼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了他权衡利弊的内心。
督察院,那是他悬在满朝文武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一座不见天日的炼狱,更是他掌控天下舆论的利器。
将这座炼狱交到自己年仅十六岁的儿子董冀手上,这究竟是爱护,还是最残忍的放逐?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那个平日里只知读些经义、性格甚至有些温吞的儿子,一旦踏入那个充斥着告密、构陷与血腥的漩涡,会被那些老谋深算的豺狼撕扯成什么模样。
可贾诩的话又如魔音贯耳——想要一双绝对忠诚的眼睛,除了血脉,别无他选。
雏鹰总要被推下悬崖,才能学会飞翔,或者……摔得粉身碎骨。
这天下,本就是一场豪赌。
董卓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丝属于父亲的温情与不忍死死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枭雄的冷酷与决绝。
他亲手为儿子选了一条最凶险的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也通往万丈深渊的路。
带着满身的寒气与疲惫,董卓踏入了后宅。
与前院那肃杀冰冷的气氛不同,这里尚存一丝人间烟火。
侍女们见他归来,纷纷敛声屏气地行礼,但眉宇间的忧色却藏不住。
“夫人呢?”他随口问道。
为首的侍女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禀:“回禀太师,夫人……夫人她还在书房,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饭食也……”
董卓眉头一皱,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