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渊般的静谧被一声轻响打破。
滑落的披风拂过地面,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原本沉睡的黄月英身体猛地一绷,犹如一头被惊扰的雌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睡意,右手却已闪电般从枕下摸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手腕翻转,刀尖已对准了声音的来源。
她的动作迅捷而精准,没有半分多余的迟滞,仿佛这已是千百次演练过的本能。
当她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床边那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时,那双蓄满警惕与杀意的眸子骤然一颤,所有的防备与锋芒在瞬间土崩瓦解。
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夫君?”黄月英的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沙哑和不敢置信的颤抖,她猛地坐起身,不顾散乱的青丝,赤着脚就扑进了董卓的怀里。
那具刚刚还紧绷如弓的身体,此刻却柔软得像一团棉絮,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之中。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久别重逢的狂喜与安心,冲散了她所有的疲惫和戒备。
她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是硝烟、皮革和淡淡草药混合的味道,是能让她安然入睡的味道。
董卓紧紧回抱着她,感受着怀中妻子的颤抖,心中那片刻的惊疑与疏离感被奔涌而来的心疼所取代。
他低下头,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却摸到了一片细腻的、已经干涸的痕迹。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那是一道道黑色的油墨印记,像小猫的胡须,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既滑稽又让人心痛。
“又熬了多久?”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看看你,都成小花猫了。快回去躺下,天大的事也得等睡醒了再说。”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污迹。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与他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形象判若两人。
黄月英却摇了摇头,她非但没有听话回去休息,反而拉着他的手,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学者发现新大陆、工匠铸成神兵时才会有的光彩。
“不,夫君,你快来看!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
她的激动与兴奋极具感染力,董卓不由自主地被她拉着走向了书房深处那间平日里禁止任何人靠近的工坊。
一踏入其中,一股混杂着泥土烧制后的焦香与浓郁墨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