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明,霜气凝重。
凉王府后苑校场,刀风破空,一声裂帛般的轻响撕开寂静。
董一式“横断昆仑”收势,手中陌刀垂地,刀尖插入青石三寸,寒光凛冽如霜。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蒸腾着白气,呼吸绵长,仿佛一头蛰伏于雪岭之巅的猛兽,不动则已,动则噬人。
风止,人定。
他缓缓抬头,眸光如铁,扫过远处立着的两个身影——董冀与周不疑已候立多时,皆着轻甲,面色肃然。
前者是他亲生之子,督察院主事,掌监察百官、密报四方;后者是幕府谋士,年不过弱冠,却心思如渊,善断奇局。
“进来吧。”董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寒风,字字如钉。
两人步入校场,脚下嘎吱作响,踏碎薄冰。
董已披上黑貂大氅,走向偏殿膳厅。
一路无言,唯有刀鞘轻叩石阶,节奏沉稳,似在丈量天下大势。
膳厅内炭火正旺,铜鼎中熬着羊骨粥,香气氤氲。
三人落座,侍婢奉上热食,退下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董执箸,却不急食,只盯着碗中浮沉的油星,忽道:“你可知这刀为何要握得死紧?”
董冀一怔,抬眼看向父亲。
“不是力气大,就能握得住。”董缓缓抬头,目光如刃,“是在最痛、最累、最绝望的时候,手指还能扣住刀把——这才是活着的凭据。”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十四岁那年,跪在刑场外三日三夜,求一战赎父罪。血从膝盖流到唇边,舔一口,是咸的,也是铁的。那时我就懂了——刀把子松了,命就没了。”
董冀喉头一动,欲言又止。
他知道父亲极少提及过往,今日开口,必有深意。
“吕布昨夜收了卫觊的头。”董夹起一箸腌菜,放入口中,咀嚼缓慢,“他现在一定在想,这是报恩?是挑衅?还是……逼他上路的催命符?”
周不疑低头喝粥,指尖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