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首级他亲手验过,腐而不烂,颅骨有西域秘法处理的痕迹。
送头之人,来去无踪,只留下虎形刻痕——那是十年前西域死士传令的绝密符号,早已失传。
“他会出兵吗?”董冀终于开口,语气谨慎。
董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如刀锋出鞘,寒光一闪。
“吕布是小人,但也是武人。”他缓缓道,“他贪权、好名、易怒,可有一条——恩仇分明。当年我跪在他帐外,他怜我,收我;后来他疑我,逐我,却不杀我。为什么?因为他心里清楚,我替他斩了三十六名敌将,破七营,焚粮道,救过他的命。”
他放下筷子,盯住儿子:“这样的人,最受不了‘欠’字。他若不受这颗头,便是抹杀旧恩,等于否定了自己半生信条。而一旦收下……他就只能按我的棋路走。”
“南阳张绣孤立无援,曹操远在兖州,袁绍踌躇河北,刘备尚在徐州摇旗呐喊。”董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如锤,“只要吕布一动,四方便动。这不是逼他打仗,是借他的刀,砍开中原的僵局。”
董冀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可若他识破这是阳谋,按兵不动呢?”
“不会。”董断然道,“他可以算计,可以犹豫,但他骨子里是个‘动’的人。静不下来。只要有一线机会让他证明自己仍是天下第一勇将,他就一定会冲出去。”
他忽然看向周不疑:“你以为如何?”
周不疑放下碗,袖中手指悄然攥紧。
他本以为昨夜送头之举,不过是一次震慑吕布的心理战。
可听董这一番剖析,才惊觉——那颗腐烂的人头,根本不是终点,而是一枚投石入渊的棋子,激起的涟漪将席卷整个中原。
他张了张口,终究只吐出一句:“主公……算无遗策。”
董却摇头:“非我算得准,是我看得清人。天下大势,从来不是由智者独掌,而是由性情推动。曹操多疑而果决,袁绍优柔而好大,刘备仁义而虚伪……而吕布,骄傲而记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线。
东方天际已有微光,如刀刃划破夜幕。
“所以,他必出兵南阳。”董轻声道,仿佛在宣判,“而当他的马蹄踏进宛城那一刻,整个天下,都将开始重新洗牌。”
殿内寂静无声。炭火噼啪一响,惊起梁上尘灰。
良久,董冀起身拱手:“儿臣明白了。督察院已布下眼线,随时监控并州军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