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死局谁来破?

有人试图攀岩,却被滚木礌石砸落,血肉横飞。

哀嚎、哭喊、怒吼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声浪,在山谷中回荡不息,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李严被亲卫拼死护至谷口残存之地,浑身溅满血污。

他望着眼前这人间惨象,手脚冰凉,心如刀割。

“怎么会……”他喃喃道,

他算尽机关,却没算到——胡昭根本不在乎零阳、不在乎刘磐,甚至不在乎这场战的胜负。

他在乎的,是他的“智名”。

所以他设此局,只为诱他入谷,只为毁他于“自以为是”的谋略之中。

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曾自信睥睨天下谋士的眼,此刻第一次浮现出裂痕。

风,卷着焦臭与血腥扑面而来。

而在高崖之上,一道黑袍身影静立如石,手中羽扇轻摇,嘴角浮现一丝冷意。

“李严啊李严,你以智胜人为傲,却不知——最险之局,从来不在地形,而在人心。”

山谷深处,火未熄,命将尽。

李严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锋映着烈焰,燃起一寸猩红。

他的目光,一点点抬了起来,望向那燃烧的山岭。

火光如龙,舔舐着山谷的每一寸岩壁,将李严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破碎,投在焦黑的石面上,仿佛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像。

他站在谷口最后的空地上,脚下是堆积的尸体与残破的旗帜,耳边是垂死者断续的呻吟。

小主,

五千精锐,如今尚能站立者不过三百。

飞熊军先锋邢道荣坠入深涧,生死未卜;副将阵亡三人,军令系统早已溃散。

浓烟呛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与焦臭,可李严没有退后一步。

他的剑还握在手中。

剑锋上的火光跳动,映出他眼底那一丝未熄的怒焰——不是恐惧,不是悔恨,而是被彻底羞辱后的暴怒。

他一生自负智谋,曾以一纸檄文退敌三万,曾在朝堂之上驳倒三公九卿,被称“南郡之眼”。

可如今,他竟成了别人棋盘上最可笑的一子,被一道虚报的军情、一封伪造的血书,引向这死无葬身之地的山谷。

而胡昭,那个曾与他同席论政、谈笑风生的儒生,竟用他的骄傲作饵,将他引入这焚身之局。

“好一个……虚实相生。”李严咬牙,声音沙哑如裂帛,“我以奇谋为刃,他却以人心为网——我算尽地形,他算尽我心。”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火光映照下的山岭。

烈焰已烧至半山腰,岩石在高温中崩裂,滚石仍在不时坠落。

可就在那烟尘与火光交织的高处,一道黑袍身影静立如山,羽扇轻摇,似在俯瞰蝼蚁挣扎。

李严的瞳孔骤然收缩。

“胡昭——!”他嘶吼出声,声音穿透火浪,直冲云霄,“你设此局,不过因我名太盛!你怕我取你首级,怕我平定五溪,怕我功成名就!所以你宁可放走刘磐,宁可弃守零阳,也要毁我于此?!”

山风呼啸,吹散了他的怒吼,却将那黑袍人的低语送了下来,轻如耳语,却字字如钉:

“李严啊李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你算天算地,却不算己心之骄。你以为出其不意是奇谋,殊不知——最险的路,从来是自己走出来的。”

那声音飘渺,却如丧钟般在李严心头重重一击。

他浑身一震,眼前仿佛闪过无数画面——当年西域使节馆中,他与胡昭对弈,胡昭落子无痕,却步步夺势;朝堂之上,胡昭谏言被贬,临行时只淡淡一笑:“智者自以为掌控人心,实则皆在人心之中。”

那时他不懂,如今才知,那是谶语。

可他不能倒下。

不能死在这幽谷之中,像一头被圈杀的困兽。

“还有人能战吗!”李严猛然转身,剑指残部,眼中血丝密布,“随我——杀上山去!”

三百残兵,人人带伤,铠甲焦裂,却在这一刻齐声怒吼。

不是为了胜,而是为了尊严。

他们要让那山巅之人知道,即便全军覆没,南郡男儿也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火海之中,李严率众强攻山岭。

他们攀着滚烫的岩壁,踩着同伴的尸身,以刀为镐,以血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