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袁府。
夜色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日里司马朗那句“兵贵神速,失机者亡”仍在袁绍耳中回荡,像一根细针,刺入他久未跳动的野心深处。
他立于堂前,望着司马朗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朱门外的风尘之中,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眼中光影明灭。
他不是不想动。
冀州沃野千里,带甲十万,谋士如云,猛将如雨。
而曹操不过一宦官养子起家,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不正言不顺,若此时不伐,更待何时?
可……那人在长安的影子,却如阴云般横亘在他心头。
董俷。
那个被天下人称作“凉王”的男人,自西凉崛起,铁骑踏破羌胡,政令行于陇右,竟以一州之力推行新学、刊印六经,百姓争相诵读,士林为之震动。
他不动刀兵,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不安。
此人若趁河北空虚南下……袁绍闭了闭眼,冷汗悄然滑落鬓角。
“主公。”辛毗低声上前,“司马朗此来,非为结盟,实为督战。徐州已暗附曹氏,若我再迟疑,恐失地利之势。”
袁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厅中诸人。
田丰立于侧,一言不发,灰袍肃然,双目低垂,却似有雷霆藏于眉宇之间。
“诸位以为如何?”袁绍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掩不住一丝紧绷。
田丰抬眼,直视袁绍:“不可出兵。”
四字如刀,斩破满堂寂静。
“刘备寄居徐州,狼子野心,岂可信其牵制曹操?曹操作乱于内,然其法令严明,士卒用命,岂是轻可动摇?今若举全军东征,后防空虚,一旦凉州董俷挥师南下,渡河而至——”他顿了顿,声如裂帛,“则我冀州危矣!”
厅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