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毗皱眉:“田元皓,你太过谨慎!董俷远在关中,岂会无端犯我?况且其势虽盛,毕竟孤悬西陲,何足惧哉?”
“孤悬?”田丰冷笑,眼中寒光乍现,“你可曾见鹿门阁前万人争购《六经注疏》?你可曾闻并州、幽州已有私塾仿其制开蒙授业?此人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文代武,其志不在一州一地,而在天下人心!此等人物,岂是‘孤悬’二字可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字字如锤,砸在众人心头。
袁绍脸色阴沉下来。
他本就忌惮曹操,又贪图一统北方之名,此刻被田丰当众驳斥,心中怒火翻涌。
更恼的是,这番话竟与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不谋而合——他怕的从来不只是曹操,而是那个在柏梁台前跪而不卑、退而不怯的董俷。
“够了!”袁绍猛然拍案,声震屋梁,“尔等只知畏首畏尾,坐失良机!曹操暴虐,天怒人怨,此刻不出兵,更待何时?田元皓,你身为谋士,不思进取,反鼓吹怯战,是欲瓦解我军心乎?”
田丰昂然不退:“主公若执意出兵,便是自取败亡!今日之议,非为私利,乃为社稷存续!若主公一意孤行——”他顿了顿,声音悲怆如挽歌,“则非田丰误国,乃天亡我冀州也!”
话音未落,袁绍怒极反笑:“来人!将这腐儒拖出去,禁足府外,不得再入议事厅!”
两名亲卫上前,强行架起田丰。
老人挣扎不得,衣袍撕裂,发冠散乱,仍嘶声高呼:“主公!三思啊!河北基业,万不可付之一战!董贼……董贼必有所动——”
他的声音被风雨吞没。
此刻,天际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整个袁府。雨,终于落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如万马奔腾。
田丰的身影被拖入黑暗的侧廊,只剩下一串踉跄的脚步声和断续的呼喊,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袁绍站在堂前,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说服自己——那是忠言逆耳,是懦弱之言。
可不知为何,那句“天亡我冀州”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如同宿命的谶语。
辛毗低声道:“主公不必忧心,田丰老矣,固执成性。今大军已备,粮草齐集,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直取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