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同春雷滚过荒原。
董俷凝视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骤降。
“陆伯言,你很聪明。”他踱至窗前,望着外头漆黑的夜雨,“你说你来求知,求道,求一个真正的明主。可你也知道,我有个女儿。”
陆逊神色微动。
“她叫蔡节。”董俷转过身,眸光如刀锋扫过,“自小养在深院,性子倔,脾气硬,像极了她娘。我不让她见外男,不是怕她被人骗,是怕有人配不上她。”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依旧轻缓,仿佛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若你是真心待她,我无话可说。可若有一日,你利用她,辜负她,或是将她当作通往权力的阶梯……”
他停在陆逊面前,俯视着他,语气轻得像在讲一个故事:
“我会让你活着,但从此再不能握剑,不能写字,不能见阳光。你的名字会被抹去,你的家族会因你蒙羞,你的子孙后代提起‘陆逊’二字,都会战栗羞愧。你明白吗?”
空气仿佛凝固。
烛火映照下,董俷的影子笼罩着陆逊,如同巨兽俯瞰猎物。
那股无形的威压,不是来自权势,而是源于一种深不见底的掌控力——仿佛只要他愿意,便可让人万劫不复。
陆逊额头渗出细汗,却未退缩。
他直视前方,声音坚定:“凉王若信我,我不惧誓言;若不信,再多承诺也是虚言。我陆逊此生所求,非依附权贵,亦非窃取机要。我只想知道,这天下,是否真有人能打破门第桎梏,让寒士有路可走,让忠良有道可行。”
“所以你来了。”董俷终于直起身,语气忽而一缓,“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一笑,意味深长,目光如渊,仿佛已看穿长安城外千里风云,江东水岸万舸暗涌。
烛火在风中摇曳,映得墙上两道身影忽长忽短,仿佛一场无声的博弈正于静默中展开。
陆逊仍跪在原地,脊背挺直,额角汗珠滑落,渗入衣领,未敢擦拭。
他心中惊涛翻涌——方才那番剖心之言,自认已将动机坦荡呈于刀锋之下,却不料凉王目光如炬,竟似早已穿透表象,直抵他未曾言明的隐秘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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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俷缓步踱回案前,指尖轻抚过竹简边缘,动作从容,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忽然停步,抬眼望来,眸光幽深如夜潭,不见波澜,却似藏雷于底。
“你当真以为,我留你在身边,只为试你心志?”他声音低沉,如远山闷雷,缓缓滚过屋宇,“三学之中,寒门学子何止百人?殿试对策,佳作如云。为何独你宫孙,被我召入王府,日日近身侍奉?”
陆逊心头一紧,指节微微蜷起。
“因为……”董俷微微一笑,语气轻得近乎温柔,“你不是来求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