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凝滞。
雨声仿佛被隔绝在外,整座书房陷入一片死寂。
陆逊呼吸微滞,瞳孔悄然收缩——那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凉王的眼神,却如铁钳般锁住他的心神,不容闪避。
“你来长安,不止为看一个‘乱世枭雄’是否值得追随。”董俷缓缓坐下,手肘支案,十指交叠,“更是为了查清,我为何能在三年内平西凉、定关中、开科举、压豪族……更为了弄明白,我下一步,会把刀,指向何方。”
他顿了顿,语调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钉,敲入人心:
“江东不会无缘无故派你来。陆氏虽未公开附我,但暗中观望已久。你母族顾氏,与张昭有旧;你舅父曾言‘北方之势,将倾于凉’……这些,你以为我查不到?”
陆逊喉头一动,欲言又止。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踏入王府那一刻起,便已落入一张无形之网——不是陷阱,而是等待猎物自投的罗网。
而网心之人,早已看穿他每一步棋。
“所以……您早知我身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不止知道你是陆逊。”董俷抬眸,目光锐利如刃,“我还知道,你肩上扛的,不只是个人志向,更是江东士族对天下大势的赌注。他们想借你之眼,判断我是否真能成事,是否值得联手,抑或……必须扼杀。”
他说完,忽然沉默。烛火跳动,照亮他半边侧脸,轮廓冷硬如铁铸。
陆逊只觉背脊发寒。
这不是对话,而是一场灵魂的剖解。
他原以为自己是潜行者,是观察者,如今才惊觉,自己早已成为他人棋盘上的一枚活子——且对方,正要落子驱使。
“那你……留我至今,究竟为何?”他终于问出,声音沉稳,却难掩内心震荡。
董俷缓缓起身,走向窗前,推开一扇小窗。
夜雨扑面而来,带着湿冷的铁锈味。
他望着漆黑的宫墙轮廓,良久,才低声道: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能听懂我的话,看懂我的局,走在我尚未铺就的路上。”他转身,目光如炬,“而你,陆伯言——既敢孤身入虎穴,便不该只做一名旁观的学子。”
他缓步逼近,语气骤然转冷: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一项任务,绝密,凶险,一旦失败,你将再无回头之路。你若接下,便是我真正的心腹;若拒绝……”他唇角微扬,“我仍会放你走,但从此,你再也别想靠近蔡节一步。”
陆逊猛然抬头,眼中惊疑未散,却已燃起一丝战栗的光芒。
凉王究竟要他做什么?
窗外,雨势渐猛,雷声隐现于云层深处,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那一声命定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