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血染鸿郤陂,飞将末路悲歌

连日征战、负伤累累的神驹终于力竭,前蹄一软,轰然跪倒,随即陷入泥沼之中。

淤泥如巨口般吞噬马身,任它如何挣扎嘶鸣,都无法挣脱这死亡的泥潭。

吕布跃下马背,一脚踏在泥中,却已深陷至膝。

他仰头,望向山丘上的关羽,眼中无惧,唯有不甘。

风卷残雨扑面,他握紧盘龙戟,指节发白,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捏碎。

他还能战!

他还能杀!

他还能——

“放箭。”

一道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自敌阵后方传来。

是沮授。

他立于高坡之后,披着蓑衣,手持羽扇,神情漠然如观棋局。

方才那一战,他未动一兵一卒,只静静看着吕布如困兽般厮杀,看着曹性惨死,看着飞熊军覆灭。

如今,只待最后一击。

令旗挥落。

刹那间,弓弦齐鸣,破空之声如雷贯耳。

三千弓手同时引弓,箭雨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宛如黑云压城。

那一片箭影,不仅笼罩了泥沼中的吕布,更似要将整个河谷都埋葬。

箭矢如蝗,疾落如雨。

吕布怒吼一声,盘龙戟舞成一道旋风,格开数轮箭雨。

可人力终有尽时,他的双臂早已伤痕累累,筋骨欲裂。

一支箭射中左肩,穿透甲胄;一支钉入右腿,让他单膝跪地;又一支擦过额角,鲜血顺眉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仍站着。

哪怕膝盖陷入泥中,哪怕血染征袍,哪怕呼吸如刀割肺腑,他仍死死挺立,戟指苍天,如同一尊不肯倒下的战神雕像。

“我……吕奉先……”

他咬牙低吼,声音沙哑如裂帛,“岂能死于……暗箭之下!”

又一轮箭雨袭来。

这一次,他已无力挥戟。

箭影如幕,将他彻底吞没。

那道曾令天下胆寒的身影,在漫天箭雨中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一个染血的轮廓,伫立于泥沼中央,仿佛一座即将崩塌的丰碑。

风,忽然停了。

雨,也似缓了一瞬。

山丘之上,关羽缓缓起身,望着那片死寂的泥沼,久久不语。

文丑握紧刀柄,欲言又止。

唯有沮授轻轻收起羽扇,淡淡道:“传令,收敛尸首,查验首级。”

可就在这时——

远处官道尽头,一骑快马破雨而来,马蹄翻飞,溅起丈高泥浪。

那骑士披着漆黑斗篷,背上插着一面残破令旗,旗帜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一个“荆”字。

他直冲军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急促:

“报——荆州急讯!蒯越求见主公,有要策三条,关乎天下大势!”

全场骤然一静。

关羽眉头微皱,文丑冷眼相视,而沮授则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刀,落在那风尘仆仆的信使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抚过羽扇边缘,指尖微微用力,似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渊:

“带他……去见刘表。”

话音落下,雨又大了。

而那泥沼之中,血水缓缓扩散,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可新的风暴,已在千里之外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