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战战兢兢地跪报:“世子……王上归途遇袭,身中三剑,血流如注,现已被抬回府中,太医正在施救……”
话未说完,董冀已翻身上马,一鞭抽下,马嘶长鸣,绝尘而去。
当他冲进正堂时,厅内已挤满重臣、幕僚、亲卫统领。
人人面色凝重,低声议论,气氛压抑如铅云压顶。
“都给我闭嘴!”董冀一声怒喝,声如惊雷炸裂。
所有人噤若寒蝉。
他站在堂中,甲胄未卸,脸上沾着夜露与尘土,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扫视众人,一字一句道:“父王吉人天相,岂会轻易陨落?此刻外敌环伺,内忧未平,谁若敢散播谣言,动摇军心,我必斩之以儆效尤!”
群臣低头,无人敢应。
“传令城防司,封锁四门,盘查出入;调禁军接管九街十二坊,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督察院即刻接管此案,任何人不得插手干扰!”
命令一道道下达,条理分明,毫无慌乱。
他像一头年轻的猛兽,骤然立于悬崖之巅,以嘶吼震慑群狼。
可就在他转身走向内室的刹那,指尖微微一颤。
那不是悲痛的颤抖,而是……怀疑。
太准了。准得可怕。
刺客知道父王今晚饮酒,知道归途路线,知道护卫布防的间隙,甚至……知道哪一剑能让他看起来必死无疑。
这不是刺杀,这是表演。
吾彦跪在廊下,满脸血污,哽咽道:“世子……王上气息微弱,血止不住,太医说……怕是撑不过今夜……”
“住口!”董冀猛然回头,目光如刀,“我父王者,命格通天,区区宵小,焉能夺其性命?你身为亲卫统领,不思护主,反倒在此妄言死生,该当何罪!”
吾彦浑身一震,伏地不敢抬头。
董冀却不看他,只望着那扇紧闭的寝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烛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交错。
他在想——父王倒下的那一刻,有没有眨眼?
有没有……嘴角微动?
那是他们父子间约定的暗号。
若逢绝境假死脱身,便以左眼连眨三下,唇角轻扬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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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看清。
但他不敢问,不敢查,更不能点破。
因为一旦点破,就意味着这场戏,不只是演给敌人看的。
也是演给……自己人看的。
风穿回廊,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警示。
而在城南督察院的值房内,一盏孤灯下,周不疑缓缓放下手中的战报,抬起眼,望向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案几,节奏缓慢,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警觉。
“凉王遇刺……”他低声自语,“可这血,未免流得太过汹涌了。”
督察院大牢,铁链轻响,寒气如蛇贴地游走。
周不疑踏进地牢时,脚步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十名活捉的刺客被锁在铁笼之中,五具尸体横陈于外,脖颈皆有勒痕——是被自己人灭口的。
他蹲下身,掀开其中一具死士的衣袖,露出臂上一道焦黑烙印:“无面”二字,歪斜如蛇行。
他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