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江湖死士,也不是寻常刺客组织。
这是阉党旧部的标记,二十年前便该随十常侍一同埋进黄土的阴魂。
“割舌、毁容、焚甲……”他缓缓起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连靴底都换了无记号的素底。这些人,不是来杀人,是来送死的。”
亲卫统领垂首禀报:“周元直,刺客口不能言,身无凭证,只从怀中搜出半枚铜钱——是五年前西凉军饷的制式。”
周不疑接过那枚铜钱,指尖摩挲边缘。太工整了,像是故意留下的。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冷。
“有人想让我们以为,这是西凉旧怨。”
可董俷早已不靠西凉起家。
如今他的兵在并州,粮在河北,亲卫是背嵬,虎卫是巨魔。
谁还会用五年前的军饷铜钱来栽赃?
除非——
栽赃的,本就是知情者。
他抬头望向牢顶,那里悬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得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这局,不是刺杀。”
“是清场。”
与此同时,凉王府后院,烛火通明如昼。
董冀一脚踹开寝殿大门,铠甲撞在门框上发出刺耳一响。
他大步闯入,目光如刀扫过满室权贵——太医跪伏在侧,侍女捧着染血的绷带退至角落,几名心腹谋士低头不语,唯有蔡琰立于榻前,素衣如雪,眼神却似淬了冰。
而榻上那人,满身血污未除,衣襟撕裂处犹见皮肉翻卷,可嘴角竟挂着笑,像是刚饮罢一坛烈酒,正要开怀畅谈。
“伯威,”董开口,声音沙哑却不显虚弱,甚至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被吓了一跳?”
殿内死寂。
没人应声。连烛火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董冀站在原地,手紧握剑柄,指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父亲——那双眼睛,清明得过分。
一个身中五剑、血流如注的人,不该有这般神采。
更不该……在笑。
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出征,雪夜遇伏,父亲也曾这般倒下,浑身是血,闭目不动。
直到敌军退去,他才睁开眼,对他眨了三下左眼,唇角微扬。
那是活的暗号。
可这一次——
他没看到。
“父王……”董冀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您……真的没事?”
董缓缓抬起手,沾血的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那件染透的战袍下,竟无半分湿软塌陷,仿佛刀剑从未入体。
“血是别人的。”他低笑,“疼是装的。命?命从来都不在别人手里。”
蔡琰忽然冷笑,转身欲走。
“你疯了。”她只留下三个字,裙裾扫过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董望着她的背影,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幽深。
殿内众人依旧僵立,像被钉在了这场真假莫辨的戏里。
只有风,悄悄卷起一缕血丝,缠上烛焰,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隐秘的契约,正在暗中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