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抚须,看似恭敬,可那微微眯起的眼缝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他知道,这一刻起,凉王府的权柄天平,已在无声中倾斜。
董忽然转身,大步走向殿中,衣袍猎猎,气势如出鞘之剑。
“传令!”他声如洪钟,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整备三军,五日内开拔!本王,亲征京兆!”
众人齐惊。
“此战——”他环视满堂,目光如炬,“将是我在中原的最后一战。”
“最后一战”四字出口,如惊雷炸响。
董冀猛地抬头,心中轰然作响。
他听出了那豪迈背后的决绝——那不是凯旋的宣言,而是赴死的誓约。
顾雍缓缓抬眼,与几名心腹谋士交换眼神,皆从彼此眸中读出震动与算计。
他们追随董多年,深知此人从不言无的放矢。
既称“最后一战”,便意味着,他已为身后事布下终局之棋。
可这棋,究竟是为了谁?
殿外夜风呼啸,卷起残雪扑打窗棂。
殿内无人再语,唯有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像是命运正在悄然改写。
良久,董缓缓走回榻边,似疲惫,又似沉思。
他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伯威,”他忽又唤住董冀,“押送之事,由你亲自督办。记住——不是防着敌人劫囚,而是……等他们来劫。”
董冀心头一凛,重重抱拳:“儿臣明白。”
众人陆续退出,脚步轻如鬼魅,生怕惊扰这场尚未揭开的风暴。
太医收拾药箱,侍女拾起染血绷带,一切归于井然,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平静。
殿门关闭,只剩父子二人。
董望着儿子,忽而一笑:“你怕吗?”
董冀沉默片刻,咬牙道:“怕。但更怕您不在了。”